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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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我到家的時候，三叔帶的律師已經坐在客廳了。
西裝革履，皮鞋鋥亮，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看起來挺唬人的。
「你好，我是張律師，」他遞名片給我爸，「北方正義律師事務所。」
我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北方正義律師事務所。
這名字一聽就不貴。
「張律師，」我坐下來，「您執業幾年了？」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
「我是戶主的兒子，也是法律從業人員。」
三叔在旁邊補充：「他在律所實習的，剛畢業沒多久。」
張律師笑了笑，那種前輩對後輩的笑：「小夥子也學法律？好事好事。那咱們就用法律的方式溝通。」
他打開公文包，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根據《民法典》繼承編的相關規定，被繼承人的遺產應由——」
「張律師，」我打斷他，「您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請說。」
「您看過遺囑了嗎？」
他愣了一下：「什麼遺囑？」
我轉頭看三叔。
三叔的表情僵了零點五秒。
「什麼遺囑？」張律師又問了一遍。
三叔清了清嗓子：「那個……有一份遺囑，老爺子走之前寫的。」
「把房子留給了我爸，」我補充，「自書遺囑，有日期有簽名。」
張律師轉頭看三叔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你請我來之前能不能把案情說清楚」的眼神。
「你……你沒跟我提過遺囑的事。」
三叔摸了摸鼻子：「我覺得那個遺囑不一定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得鑒定，」張律師說，「不是你覺得。」
二姑在旁邊插嘴：「張律師，您別被他們帶跑了，咱們今天來是談分錢的——」
「有遺囑就不存在‘分’的問題，」張律師說，「除非遺囑無效。」
客廳安靜了三秒。
張律師又看了三叔一眼。
三叔的臉紅了。
我第一次見一個五十多歲修拖拉機的男人臉紅。
張律師合上文件，站起來：「這樣，我先看看遺囑原件，然後再給你們意見。」
我爸從臥室拿出遺囑。
張律師看了兩分鐘。
「自書遺囑，形式上沒問題。日期、簽名都有。內容也很明確——房產及相關權益由次子陳建國繼承。」
「但是——」三叔急了。
「但如果你們要主張遺囑無效，」張律師抬起頭，「你們需要證明立遺囑時老人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或者受到脅迫。你們有證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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