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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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剛把電話撂下，門鈴就響了。
開門一看，二姑拎著兩箱牛奶站在門口，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小遠啊！好久沒來看你們了，想死姑了！」
我看了眼那兩箱牛奶，生產日期是去年的。
【二姑，您上次來我家還是我高考那年。我今年二十六了。】
我還沒來得及把拖鞋遞過去，三叔的車就停在了樓下。緊接著大伯一家四口從出租車上下來，四嬸騎著電動車載著她婆婆從巷口拐進來。
我站在陽台往下看。
不是。
這是拆遷還是春運？
我媽在客廳擺茶杯，擺到第八個的時候回頭看我：「家裡杯子不夠了，你去隔壁借幾個。」
「媽，咱家上次聚這麼多人還是爺爺八十大壽。」
「少廢話，去借杯子。」
等我借完杯子回來，客廳已經坐不下了。三叔坐沙發扶手上，四嬸站在陽台門口，大伯靠著電視櫃，二姑占了我爸的躺椅。
有個穿貂皮的中年女人坐在我床上。
我看了她三秒。
「請問您是……」
「我是你五姑！」
「我沒有五姑。」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那是你爸他堂姐。」
「堂的也算？」
穿貂皮的女人拍了拍我的床：「這床挺軟，你爸現在條件不錯嘛。」
我默默把自己的枕頭拿走了。
三叔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副在村裡當了二十年小組長的嗓門開口：「都到齊了吧？咱今天就把這個事說說清楚——老宅子的補償款，怎麼分。」
我爸坐在餐桌旁，表情像在開追悼會。
「三哥，拆遷通知書還沒正式下來——」
「那不是遲早的事嘛！」二姑啪地一拍大腿，「早商量早安心，省得到時候鬨得不好看。」
大伯點頭：「對對對，親兄弟明算賬嘛。」
四嬸在旁邊補了一句：「就是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端著茶杯站在角落，琢磨了一下這兩句話。
親兄弟明算賬。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這兩句話放一起，意思就是——我們是一家人，但錢得算清楚。
三叔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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