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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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盈哭了大概五分鐘。
哭到後來是乾嚎，沒淚了。
林母蹲在她旁邊，手抖著想扶她，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隻憋出一句："你跟媽說實話……"
林可盈終於抬起頭來。
妝已經徹底完了，睫毛膏糊了一臉，活像兩隻被雨淋過的蝴蝶趴在她眼眶上。
她看著我，聲音嘶啞："陳安，我求你，別鬨到這一步。"
"我不是鬨。"我說，"我在走程序。"
"我跟你回家說行不行？當著這麼多人——"
"不行。"
我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林可盈，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自己去隔壁醫院抽血驗孕，結果出來我們再談。第二，你不去，我申請公安這邊協助調查。"
"這不是吵架，這是涉嫌欺詐。三十萬彩禮，我家出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我以前覺得很漂亮，清亮，帶著點小鹿般的無辜。
現在隻覺得——這層無辜是畫上去的。
劉警官在旁邊清了清嗓子："這位女士，他說得對。如果你能配合驗一下，是最快的解決辦法。真沒懷孕，當場澄清，對你也好。"
這話說得客氣。
但潛台詞是：你不配合，我們可以按涉嫌詐騙來處理。
林可盈的指甲掐進了自己掌心。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我去。"
"但是陳安——"她站起來，用那種幾乎稱得上怨毒的目光看著我，"如果結果證明我沒懷孕，你得跪下來給我道歉。"
我點了點頭。
"可以。"
"你說的。"
"我說的。"
她轉身就往外走。
林母連忙跟上去。
走了兩步，林母回頭看了林父一眼。
那一眼裡的內容很複雜。
有求助、有責怪、還有一種"都是你生的好女兒"的意味。
林父站在角落裡，從頭到尾一聲沒吭。
他就像一根被拔了電源的路燈杆子——杵在那兒，沒有任何作用。
我媽走過來，把一杯水塞進我手裡。
是涼的，我猜放了有一會兒了。
"安，喝口水。"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嗓子確實乾。
"媽，別擔心。"
我媽看著我，眼圈還紅著，但她硬是憋住了沒哭。
"我不擔心你。"她說，"我氣。"
"我氣我自己，瞎了眼。"
我爸走過來，拍了拍我媽的肩膀，沒說話。
他是個少言寡語的人，一輩子都是。但這一拍，比說什麼都管用。
我坐回塑料椅上，開始等。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
劉警官給我倒了第三杯水的時候，林可盈和林母回來了。
林可盈手裡攥著一張單子。
檢驗報告。
她把那張紙往我麵前一拍。
"看。"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HCG數值：47856.3 mIU/mL。
參考範圍下麵標注著：非孕女性＜5.0。
四萬七。
懷了。
還不是剛懷。
按這個數值算，起碼七八周了。
我又看了一眼報告。
七八周。
我和林可盈上一次發生關係，是兩個月前她生日那天。
時間卡得上。
但那個男的在電話裡說的話——"你肚子裡懷的是我的種"——說明這孩子到底是誰的，依然是個懸案。
除非做親子鑒定。
我把報告放下。
抬頭看她。
林可盈的臉色已經不是白了。
是灰。
那種死灰。
她知道的。
她知道這張報告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再也不能用"沒懷孕"來搪塞了。
"陳安……"她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理直氣壯的質問。
變成了一種——乞求。
"求你了……這件事，我們私下解決行不行？"
"我……我承認，趙恒他確實糾纏過我。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
"他是在胡說八道，想拆散我們。"
她開始哭了。
又來了。
眼淚、鼻涕、哽咽。
全套。
我以前最受不了她哭。
她一哭我就心軟。
但今天，我盯著她那張糊成一團的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套哭法，她到底練了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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