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穿得實在寒酸
“怎麼跟娘說話呢？”
“行了，天也不早了，都回屋睡吧。”
次日，天剛亮。
沈家灶房裡已經升起了炊煙。
粗糧粥的香氣混著柴火味，在院中慢慢散開。幾個孫輩端著碗筷來回跑，雞鴨在角落裡撲騰，整個院子帶著鄉下人家慣有的熱鬨。
隻是今天的氣氛，卻有些不一樣。
王氏剛進堂屋，臉色便沉了。
因為二房的人，穿得實在太“寒酸”了。
周氏今日特意翻出了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袖口都磨薄了。
曹氏更絕，直接穿了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頭上連根像樣的簪子都沒有。
偏偏兩人還故意坐在最顯眼的位置，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家虐待了她們。
王氏當場就氣得心口發堵。
今天鎮上媒人還會過來對日子，家裡本就該體麵些，二房這一身，分明就是故意給她添堵。
她忍不住開口，“二弟妹，你怎麼穿成這樣？”
“還有你，曹氏。”
“好歹也是當娘的人了，穿得跟逃荒似的像什麼話？”
周氏低著頭沒吭聲。
倒是曹小花，慢慢放下碗。
“大伯母這話說的。”
“我一向就這幾件衣裳啊。”
“咱們二房本就沒什麼體麵衣服。”她說著，還故意扯了扯袖口的補丁。
“如今知夏又要應承著嫁進謝家。”
“哪還有閒錢做新衣。”一句話，桌上頓時安靜了。
誰都知道，謝家親事讓家裡人鬨心。
如今曹氏突然提出來，擺明是在點王氏。
王氏臉色瞬間變了。
“曹氏！”
“你胡說什麼！”
打掃曹氏卻像沒聽見似的。“我說錯了嗎？”
“知夏嫁過去是苦日子，知秋嫁過去不也一樣？”
“再說了。”
“誰規定一定是知夏嫁？”
這話一出口，屋裡頓時一片死寂。
沈知秋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王氏更是猛地站了起來，“你住口！”
“這也是你能亂說的？”
曹氏卻立刻縮了縮脖子做出一副“我害怕”的模樣。
“哎呦。”
“我也就是隨口一說。”
“怎麼大伯母還跟以前一樣，一聽實話就急眼。”
她說到一半，又故意停住，像有什麼話不敢繼續。
可偏偏這種欲言又止，最容易讓人多想。
果然。
桌上眾人神色都變了，尤其沈老太太，已經皺起眉。
她雖然偏心大房，可也最怕家裡鬨出什麼丟臉事。
如今曹氏這一鬨，若傳出去，外頭人還不知道怎麼編排。
王氏氣得胸口直起伏。
她忽然發現，這曹氏不知何時，竟也學會了陰陽怪氣。
從前那個悶頭乾活、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話的媳婦，如今竟敢當眾頂她。
想到這裡，她更加窩火。
“你少在這裝模作樣！”
“誰虧待你們二房了？”
“家裡哪點不是一起吃一起用？”
曹小花一聽，眼圈瞬間紅了，“大伯母說得輕巧。”
“可這些年，二房乾了多少活？”
“地裡是我男人。”
“家裡是我婆婆。”
“就連大伯父讀書那會兒，束脩銀子不也是咱們從地裡刨出來的？”
“如今倒好。”
“二房連件像樣衣裳都沒有，還不許人說了？”她越說越委屈，聲音也越來越大。
沈長貴低著頭沒說話。
可那張黝黑的臉，卻繃得厲害。
這些年他心裡不是沒怨，隻是習慣了忍，可如今被兒媳婦當眾說出來，那股憋了多年的委屈，也一點點翻了上來。
“夠了！”沈老太爺猛地拍桌。“一個個像什麼樣子！”
“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可這一次，二房卻沒像從前那樣立刻噤聲。
曹氏忽然捂著臉哭了起來，“是啊。”
“反正二房命賤。”
“隻能吃虧，不能說。”她一邊哭，一邊把懷裡的沈子安摟緊。
“子安啊。”
“是娘沒本事。”
“你這麼聰明，卻投錯了胎。”
“往後也隻能跟你爹一樣，一輩子給人種地……”她哭得越來越厲害，聲音大得連院外都聽得見。
周氏本來還強忍著，可聽到這兒，也忍不住跟著抹眼淚。
“都是我沒用，讓孩子跟著受苦……”兩個女人一哭。
整個飯桌都亂了。
沈子安被嚇得縮在娘懷裡，沈子瑜也跟著哇哇哭。
院外已經有鄰居探頭探腦。
王氏臉都綠了。
她最怕什麼？
最怕丟臉。
如今這動靜，怕是半條巷子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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