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 章
十兩銀，事情翻篇
沈知夏規規矩矩行了禮。
“爺爺。”
“孫女有話想說。”
沈老太爺沒吭聲，她便慢慢開口。“知春姐姐和知秋妹妹，都是剛定的親。”
“聘禮多少，外頭人本也不知道。”
“可孫女不同。”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孫女和謝家的婚約，是打小定下的。”
“這些年，外頭本就有不少閒話。”
“若到時候三家一起提親，謝家拿不出體麵東西。”
“丟的，不隻是孫女的人。”
“還是沈家的臉麵。”
這話一出，沈老太爺臉色微微變了。
他最在意什麼？
自然是臉麵。
尤其讀書人家，最重名聲。
沈知夏看著他，繼續說道：“爺爺向來最重沈家名聲。”
“若到時候鎮上人都議論，說沈家苛待孫女，讓謝家寒酸上門……”
“別人會怎麼看您？”
屋裡一下安靜了。
沈老太爺盯著沈知夏，眼神漸漸沉了。
他忽然發現這個平日最不起眼的孫女，不知何時，竟也學會了拿捏人心。
她不是在求。
而是在逼。
偏偏。
她還真拿住了他的軟肋。
半晌。
沈老太爺冷冷開口，“你是在威脅我？”
沈知夏低下頭，“孫女不敢。”
“隻是為了沈家顏麵著想。”
這話說得恭順，可越是這樣，越讓人不舒服。
屋裡沉默了許久。
最終。
沈老太爺還是沉著臉，打開了旁邊抽屜。
從裡麵拿出一個小布包，“啪”地扔在桌上。
“十兩銀子。”
“這事翻篇，不許再提。”聲音裡已經帶了怒氣。
沈知夏卻沒有半點慌亂，她安安靜靜把銀子收起來，然後規規矩矩行禮。“謝謝爺爺。”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
燈火昏黃。
老人坐在桌後，背影竟隱隱透出幾分蒼老。
而她那雙眼睛裡，卻已經沒了從前對長輩的依賴和期待。
平靜得近乎冷淡，像是在無聲地說這份祖孫情，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
不知為何。
沈老太爺心裡忽然一虛，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失去。
夜已經很深了。
二房的屋裡卻還亮著燈。
窗紙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屋裡彌漫著一股藥草的味道。
沈長貴正坐在矮凳上修農具，周氏在納鞋底。
曹小花抱著沈子瑜輕輕拍哄，旁邊的小子安已經困得直點頭，卻還強撐著不肯睡。
沈知成則蹲在門口磨柴刀，一家人都在，隻是屋裡安靜得厲害。
誰都知道，這幾日家裡氣氛不好。
尤其今天老太爺定下三家同日提親後，二房更像壓了塊石頭。
就在這時，沈知夏推門進來了，她進屋後，先看了一圈眾人，然後輕輕把門關上。
“爹，娘。”
“哥，嫂子。”
“我有話想說。”她聲音不大可屋裡所有人都停了動作。
沈長貴抬起頭，“怎麼了？”
沈知夏沒繞彎子，“你們忍了一輩子。”
“如今大伯、大伯母是怎麼對你們的，怎麼對我的，你們還看不明白嗎？”
周氏臉色一變，“知夏……”她下意識想攔。
可沈知夏卻繼續說了下去，“你們總覺得爺爺奶奶是好的。”
“可若不是他們點頭默許，大伯母敢這麼踩二房？”一句話屋裡頓時靜了。
油燈“啪”地炸了個燈花。
周氏眼圈一下紅了，其實這些道理，她不是不明白。
隻是這麼多年她早已經習慣了忍。
沈長貴低著頭，粗糙的手一點點攥緊。
沈知夏看著他們，心裡發澀。
她知道。
她爹娘不是傻，隻是窮人家的人，大多被生活壓彎了腰。
忍著忍著，也就不敢抬頭了。
她深吸口氣，“哥。”
“嫂子。”
“三天後丟臉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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