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夾槍帶棒的話
窗紙被吹得輕輕發顫，燭火也跟著晃動起來。
沈知夏坐了片刻，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猛地站起身。
她不能再拖了。
今年一過，她便十六。
大雍朝有律，女子年滿十六若還未婚配，家中便需額外繳納人頭稅。富貴人家倒不在意，可對普通百姓來說，那卻是一筆實打實的負擔。
更何況。
沈家雖不愁吃穿，可家中姊妹也多，斷不會留她多久。
她知道自己沒多少時間了。前世的很多事情，都快開始了。
想到這裡，沈知夏心口微微發緊，立刻轉身走到床邊，蹲下身，把床底一個半舊的木箱拖了出來。
箱子不大，卻壓得沉甸甸的。
她掏出鑰匙，小心打開鎖扣。
“哢噠”一聲，箱蓋緩緩掀開。
裡麵放著她這些年一點點攢下的東西。
最上頭是一疊帕子和荷包，針腳細密整齊，都是她這些年親手繡的賣出去換錢的。有些是給鎮上鋪子供的貨，有些則是村裡姑娘提前定下的。
在下麵，放著幾個小布包。
沈知夏一個個拆開。
碎銀子、銅板，被分門別類包得整整齊齊。
她低頭慢慢數著。
二兩。
五兩。
八兩……
最後全部合在一起，大約有二十二兩八錢。
對於真正的大戶人家來說，這點錢不算什麼。可放在普通農戶裡，已經算得上一份不小的家底。
畢竟如今鄉下人家，一年到頭能攢下二三兩銀子，都已經很不容易。
而這些錢。
幾乎全是她一點點省出來、掙出來的。
她不愛買首飾。
新衣裳也很少添。
平日裡長輩給的壓歲錢，她大多都悄悄存了下來。再加上這些年繡活掙的零碎銀錢，慢慢才攢出這麼些。
沈知夏又從箱底拿出一個小木匣。
裡麵放著幾樣不算貴重的小首飾。
一對銀丁香耳墜，一支素銀簪子，還有個成色一般的玉鐲。
那玉鐲還是她娘給她的。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動作不自覺放緩。
若是前世。
這些東西後來全被拿去填了夫家的賭債。
想到那些事，沈知夏眼底一點點冷了下來，這一世，她絕不會再把日子過成那樣。
屋裡安靜極了。
隻有銅錢偶爾碰撞出的細微聲響。
沈知夏把銀錢重新分好，又仔細包起來。哪些留著應急，哪些能帶去謝家，她心裡已經慢慢有了盤算。
謝家如今窮。
這是事實。
可窮日子她不怕。
她怕的是，再活成前世那個被困死在後宅裡的自己。
燭火輕輕搖曳。
沈知夏低著頭，安靜整理著自己的全部家當，那模樣不像個養在閨閣裡的小姐。
倒更像一個已經提前開始為往後日子精打細算的小婦人。
……
第二天一早，沈家堂屋裡已經擺好了早食物。
沈家人口不少，一大家子擠在一起吃飯時，總要分成兩桌。
男人們坐外頭大桌，女人和孩子則坐裡側的小桌。
桌上擺著熱騰騰的米粥、雜麵饅頭，還有一碟昨晚剩下的鹹菜。對普通人家來說，這樣的早飯已經算不錯了。
隻是今日氣氛明顯不太對。
沈知夏是最後一個到的，她昨晚睡得遲，天快亮才勉強眯了一會兒，因此起晚了些。等她進堂屋時，眾人幾乎都已經坐齊了。
她才剛邁進門，沈知秋便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喲。”
“還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吃個飯都讓一大家子等著。”她故意把“大小姐”三個字咬得重重的，眼裡滿是譏諷。
“也不知道以後嫁去謝家，還能不能吃得上飯。”
這話一出口，桌上氣氛頓時一僵。
沈知夏腳步微微一頓，還沒開口，沈奶奶先沉了臉，“死丫頭，你說什麼呢！”
“那是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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