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打秋風
從正廳出來，廊下掛著兩盞燈籠，昏黃燭光隨著夜風輕輕搖晃，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沈知夏剛邁下台階，貼身丫鬟春杏便急匆匆迎了上來。
小丫頭明顯已經在外頭等急了，一張圓臉皺成一團，“小姐，你怎麼還真答應了啊？”
“那謝家窮成什麼樣，村裡誰不知道？聽說他們家去年冬天連炭都燒不起，還……”春杏越說越急，“您從小哪裡吃過這種苦？”
“真嫁過去，以後可怎麼辦呀？”
沈知夏腳步一頓，立刻瞪了她一眼，“閉嘴。”她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少見的嚴厲，“這種話也是能在外頭亂說的？”
春杏嚇得一縮脖子，連忙閉嘴。
沈知夏這才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隻是袖中的手，卻不自覺輕輕攥緊。
怎麼辦？
她當然知道怎麼辦。
因為沒人比她更清楚，謝家未來會是什麼樣。
別人隻看見如今謝家窮困潦倒，可她卻知道，再過幾年，謝明淵會一步步爬上去。
那個如今還穿著粗布衣、被人笑窮的小子，將來會成為整個大雍都赫赫有名的人物。
而謝家。
也根本不會一直窮下去。
想到這裡，沈知夏眼神微微暗了暗。
前世，她沒嫁過去。
準確地說，是沈家後來退了親。因為謝家太窮，祖母和父親都不願讓她吃苦，最後硬生生毀了婚約。
後來呢？
後來謝明淵一路青雲直上。而她，則被嫁進了縣裡一個看似體麵的富戶之家。
那男人表麵溫和，背地裡卻好賭成性。成婚不過兩年，家產敗光，還把她賣去給債主抵債。
她死的時候，才二十二歲。
活活病死在一間漏風的破屋裡，直到斷氣前，她才知道。
原來當年那個被所有人嫌棄的謝家少年，早已不再是窮小子。
所以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走老路。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道帶笑的聲音。
“喲，姐姐。”
沈知夏抬頭。
果然看見了沈知秋。
她這個堂妹是大伯家的，與她同歲，卻從小處處跟她較勁。
小時候爭衣裳、爭首飾，後來大些了，又爭長輩寵愛。
凡是沈知夏有的，沈知秋總想搶。
此刻，沈知秋正倚著廊柱，一臉幸災樂禍，“聽說姐姐以後要嫁謝家了？”
“那樣的窮地方，姐姐將來可別窮得連飯都吃不上。”她故意頓了頓，嘴角笑意更深，“到時候，可別上門打秋風才好。”
春杏氣得臉都紅了。
“二小姐你……”可還沒說完，就被沈知夏抬手攔住。
她早知道沈知秋上前準沒好事。
這人從小就見不得她好。
如今看她“嫁窮人”，怕是心裡都樂開花了。
想到這裡，沈知夏反倒笑了，她慢悠悠抬起眼，語氣不緊不慢。
“放心。”
“就算打秋風，打到哪，也不會打到妹妹家去。”
“說不定以後……”她微微一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沈知秋，“誰求誰，還不一定呢。”
沈知秋臉色瞬間一沉。
她本想看笑話，結果反倒被堵了一句，頓時氣得牙癢，“你就嘴硬吧！”
“等真嫁過去，有你哭的時候！”說完，她狠狠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隻是走出幾步後，沈知秋臉上的怒意又慢慢化成冷笑。
她心裡已經認定。
沈知夏不過是在強撐麵子。
一個窮獵戶家，有什麼好得意的？等以後日子難過了，看她還笑不笑得出來。
而另一邊。
沈知夏站在廊下，看著沈知秋離開的背影，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別人不懂。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
這一世。
誰才是真正走了好運。
春杏心裡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她抱著手裡的小燈籠，低著腦袋跟在沈知夏身後，腳步都放得輕輕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若不是自己剛才走得慢了些，被三小姐堵在廊下，哪會鬨出這些不痛快？
偏偏二小姐和三小姐一見麵就針尖對麥芒，她一個當丫鬟的，夾在中間連勸都不敢勸。
想到剛才沈知秋那些陰陽怪氣的話，春杏心裡就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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