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賬破第一刀，沙米震三軍
營門內側的空地上，隻點著兩支劈啪作響的火把。
季昭寧坐在冰冷的木箱上，膝蓋上攤開著一本厚重油膩的軍需糧賬。
她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墨字間快速劃過。
不遠處，軍需官羅平抱著肩膀，斜倚在糧倉的木柱上，臉上帶著有恃無恐的冷笑。
羅平心裡得意到了極點。
這套軍用賬目，是他和兵部的主事們花了五年時間搗鼓出來的陰陽賬。
上麵用的是繁瑣的軍中折算表，損耗、出入、平賬，一環扣一環。
別說一個十七歲的閨閣小姐，就算是戶部那些乾了十年的老算盤，不花上十天半個月也休想看出半點破綻！
想從他羅平手裡查出虧空？簡直是白日做夢！
“羅軍需。”
季昭寧停下了手指，清冷的聲音在夜風中響了起來。
“賬上寫著，建安十三年冬至建安十四年春，兵部共撥付舊營陳米三千石，足夠三千士卒吃上三個月。”
“可為何這每日的支取記錄，與倉中現存的餘糧，整整差了一千五百石？”
羅平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的走過來，語氣裡滿是傲慢。
“大小姐，您到底是不懂軍務。”
“兵部按人頭撥糧是不假，可咱們舊營裡有五百多號重傷殘廢的老兄弟，他們天天得熬藥補身子，吃的自然比常人多！”
“再加上冬日裡戰馬掉膘，不得用米糧摻著草料喂馬？”
“這一來二去的損耗，賬麵上自然就平了。”
羅平嗤笑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
“您要是看不懂這軍中的規矩，就趁早歇著，別在這兒雞蛋裡挑骨頭了。”
周圍圍觀的幾百名士卒都低頭議論起來。
在他們看來，羅軍需說得合情合理，軍中損耗向來如此。
這位大小姐怕是真不懂裝懂，故意找茬立威來了。
就在這時，角落的陰影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一個身穿單薄青衫、麵色蒼白如紙的青年，裹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慢吞吞的從人群後走了出來。
正是舊營裡的文書，蘇暮寒。
蘇暮寒雙手揣在袖子裡，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坐在木箱上的季昭寧。
他本是寒門狀元之才，卻被世家頂替了科舉名額，發配到這破營裡當個小文書。
他對大蕭的朝堂早就死心了，對季家這位傳聞中的病秧子大小姐也沒抱什麼希望。
不過，剛才季昭寧看賬的速度，卻讓他有些意外。
這丫頭，好像真有點東西。
不如…試她一試？
蘇暮寒走到火把下，又重重咳了兩聲，隨口自言自語的嘟囔了一句。
“這塞外的風真是大啊…吹得人眼睛都花了。”
“不過說來也怪，這總賬上的墨跡，看著像是三天前剛研的新墨…”
“可鐵皮箱子裡鎖著的那些原始倉簽，怕是有半年沒見著光了吧？”
羅平臉色一變，厲聲喝道：“蘇暮寒！你個病癆鬼胡說八道什麼！滾回你的狗窩去！”
季昭寧的眼睛卻一下亮了。
她猛地抬頭，目光射向羅平。
“阿燭！去把糧倉裡的鐵皮簽箱給我砸開！”
“你敢！”羅平慌了，張開雙臂就要去攔。
那鐵皮箱裡的原始倉簽，記錄著他把一千五百石好米暗中倒賣給陸柏鴻私商的證據！
一旦見光，他就是死路一條！
“滾開！”
阿燭一腳踹在羅平的肚子上，將他整個人踹飛出去老遠。
緊接著，阿燭衝進糧倉，手起刀落，直接劈開了鐵皮箱的鎖頭，將一大把發黃的竹簽和紙條抱了出來，嘩啦一聲倒在季昭寧麵前。
季昭寧隨手撿起幾張原始倉簽，隻看了一眼，便冷笑了一聲。
“建安十三年臘月，出倉好米五百石，運往北境陸柏鴻私邸！”
“建安十四年正月，出倉好米八百石，換取現銀三千兩，入羅平私囊！”
季昭寧將倉簽狠狠砸在羅平臉上，怒喝道。
“羅軍需！這就是你說的傷兵損耗？這就是你說的戰馬口糧？！”
羅平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掉。
但他畢竟在軍中混跡多年，眼見事情敗露，眼裡閃過一絲狠毒。
他絕不能認罪！認了就是死！
必須把這幫傻乎乎的老兵油子拉下水！
“兄弟們！別聽這娘們胡說八道！”
羅平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季昭寧咆哮著。
“她就是想找借口克扣咱們舊營的口糧！”
“她嫌咱們這些老弱病殘吃得太多，想把咱們的活命糧都收回將軍府去！”
“咱們在北境流過血，如今連口飽飯都不能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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