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紙召令出，舊營拒嬌娥
老管家抬頭望向主位。
燭火跳動，映出季昭寧毫無血色的側臉。
昨天她還是那個說句重話都會臉紅，走幾步路便要人攙扶的大小姐。
現在，她隻安靜坐著，周身的氣焰就壓得人喘不過氣，比老將軍在世時更甚。
老管家隻覺得脖子後頸發涼，冷汗已經濕透了裡衣。
他有種錯覺，這將軍府的天，怕是從今夜就要換了顏色。
“管家。”
季昭寧開口，語調平平，卻讓老管家一個哆嗦。
“老奴在。”
他雙膝發軟，跪了下去，額頭緊貼地麵。
“去書房，把父親的將軍大印取來。”
季昭寧的指尖在桌麵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發出輕微的叩擊聲。
“用鎮國將軍府的名義，給城外三十裡舊營發召令。”
“就說三日後，我本人會親赴舊營，校閱三千鐵騎。”
老管家聽得手腳發麻，聲音都發顫：“大小姐，舊營那邊……恐怕不會聽從號令。”
“聽與不聽，是他們的事。”
季昭寧站起身，白色的喪服被夜風吹得翻飛。
“發不發令，是我季家的規矩。”
……
次日正午，急促的馬蹄聲停在將軍府門外。
一個穿著破爛皮甲，滿臉橫肉的軍士直接闖進正堂。
這人是舊營的傳令兵，王彪。
王彪在堂中站定，身子歪斜，下巴抬著，斜眼打量上首的季昭寧。
他心裡隻有鄙夷。
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片子，父兄剛死，就敢對他們發號施令，可笑至極。
征北將軍陸柏鴻已經派人傳過話，季家絕後了。
舊營的糧餉現在全要仰仗兵部，誰還認你這個空殼子的將軍府。
“大小姐，您的召令，我們副將看過了。”
王彪從懷裡摸出那張蓋著將軍大印的紙，直接甩在旁邊的茶桌上。
“副將說了，舊營三千兄弟，隻認兵部的調令，隻認征北將軍的將旗。”
“至於閨閣小姐的召令，兄弟們拿來擦屁股都嫌硬。”
“放肆。”
阿燭上前一步，短刀出鞘半寸，刀鋒映出一線白光。
王彪被那刀光晃得退了半步，可一想到身後站著兵部和陸將軍，膽氣又壯了起來。
“怎麼，將軍府要殺軍中使者不成。”
王彪歪著脖子，怪聲怪氣地哼了一聲。
“我們霍長纓副將還讓我給大小姐帶句話。”
“您要真有能耐，就自己走到舊營門口來談。”
“要是連營門都進不來，就早點回後宅繡花，別來折騰我們這幫賣命的弟兄。”
季昭寧抬手，止住了準備動手的阿燭。
她看都未看王彪，隻端起茶盞，吹散了上麵的熱氣。
“霍長纓說的。”
“千真萬確。”
王彪挺起胸膛。
“回去告訴霍長纓。”
季昭寧放下茶盞，杯底與桌麵磕出清脆一響。
“三日後，我不止要進舊營的大門，還要他跪在營門口，迎接季家的將旗。”
“滾。”
那一個“滾”字剛落，阿燭手腕翻轉，短刀脫手而出，擦著王彪的頭皮飛了過去。
短刀“哆”地一聲，刀尖沒入王彪身後的紅木柱子，一撮斷發飄飄悠悠地落了下來。
王彪兩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手腳並用地爬出了將軍府。
他前腳剛走，靖安侯府的馬車後腳就到了。
裴衍的管事領著幾個下人，抬著兩口分量不輕的大箱子進來。
管事低眉順眼，呼吸都放輕了，唯恐那個飛刀的侍女注意到自己。
他心裡卻全是輕視。
世子爺心腸太軟，對付一個沒了靠山的孤女，竟然真的送來十五萬兩銀票和糧契。
不僅如此，還添了十盒遼東老參和鹿茸。
管事認定，季昭寧昨天在校場不過是硬撐門麵。
等兵部斷了季家的糧道，這丫頭早晚要跪到侯府門前哭著求饒。
“季大小姐。”
管事臉上堆起奉承的笑容。
“這是世子爺命奴才送來的十五萬兩軍需折現銀票，還有江南兩處糧莊的契紙。”
“另外，世子爺聽聞您身體欠安，特地送來十盒補品，讓您調養身子……”
“銀票和契紙留下。”
季昭寧根本沒去看那些補品，直接開口打斷他。
“藥，拿回去。”
管事愣住了：“大小姐，這畢竟是世子爺的一番好意……”
“好意。”
季昭寧站起，走到那箱補藥前，抬腳就是一記重踢。
紫檀木盒四散滾落，上好的老參撒了一地，沾滿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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