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息事寧人？做你的春秋大夢
裴衍看著那支箭，他有種預感，這第三箭射出去，事情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季昭寧，你適可而止！”裴衍喝道，想給自己找回點場麵。
“適可而止？”季昭寧笑了一聲，臉上卻沒什麼溫度。
她不理裴衍，轉頭對管家下了命令。
“管家，去後堂，把三位兄長靈位旁的空棺名冊，搬出來。”
這話一出來，底下的人群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管家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大小姐！那……那是……”
“搬出來！”季昭寧聲音抬高，話裡全是壓迫。
沒過多久，四個府兵抬著一口沒上漆的薄木棺材，重重墩在校場中間。
棺材旁，管家捧著一本沾了乾血的牛皮名冊，兩隻手抖個不停。
季昭寧看著那口棺材，心裡抽了一下，但隨即眼神又冷了下去。
她前世在冷宮裡，被灌下毒酒前，那個半瞎的老宦官的話還在她耳邊響：
“大小姐……七位公子的死，不是北狄人殺的……糧道被斷，軍令被扣……七子未必儘死……”
“打開名冊。”季昭寧盯著管家。
管家哆嗦著翻開牛皮冊。
“念！”
“建安十四年二月……北境大雪……鎮國將軍季遠山，及麾下七子……中伏。”
管家的聲音都哽咽了。
“大公子季昭恒，三公子季昭雲，五公子季昭風……屍骨無存，衣冠入棺……”
季昭寧拔高聲音，打斷了管家的哭訴。
“聽見了嗎？！”
她掃視全場，那眼神紮得每一個看熱鬨的人心裡都發毛。
“我大兄、三兄、五兄，屍骨至今未歸！”
“朝廷卻急著發喪，急著蓋棺定論！急著給季家打上一個全軍覆沒的烙印！”
“如今我父兄屍骨未寒，頭七剛過。你們這些所謂的京城清流、名門望族，就迫不及待地打上門來，踩著我季家的孤兒寡母，彰顯你們的高枝難攀？！”
裴衍的臉都白了。
他明白了，季昭寧這是要把事情鬨大！
這個瘋女人，要把退親的事，直接捅到朝堂公義的層麵！
裴衍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爹靖安侯私下裡跟他說過，季遠山的死有貓膩。
那是相府魏庸和宮裡那位聯手做的局。
武將功高蓋主，遲早要被清算。
侯府急著退親，就是為了趕緊和季家撇清關係，生怕惹怒了上麵那位！
裴衍本以為季昭寧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內宅蠢貨，幾句話就能打發。
可現在，季昭寧竟敢當眾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這事要是傳到朝堂上，皇帝為了安撫邊軍，肯定要找個出氣筒。
他靖安侯府，就會成了那個“逼迫忠良遺孤”的靶子！
“季昭寧！你住口！”裴衍急了，大步衝向高台，“朝廷軍機，豈容你在此信口雌黃！”
“我信口雌黃？”季昭寧腰背一挺。
鐵胎弓拉成滿月。
“嗖——！”
第三支箭帶著尖嘯飛出，沒有射向靶子，直直釘進了高台下那口裝滿銀子的紅木箱子！
“砰！”
箱子裂開，白花花的銀錠滾了一地，在太陽底下晃眼。
“這第三箭，我問滿門忠魂！”
季昭寧收弓站定，一身白衣被風吹得直響，人站在那裡，透著一股殺氣。
“我季家男兒，死在邊關，血染黃沙！是為了保全這大蕭的江山，是為了讓你們這些縮在京城裡的權貴能安穩聽曲賞花！”
“絕不是為了，換來滿京城的看客，踩著我這個孤女取笑取樂！”
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剛才還嘰嘰喳喳的百姓，全都低下了頭，有人還偷偷地擦眼睛。
那些跟來看熱鬨的貴婦，一個個嚇得不敢大喘氣。
太嚇人了。
這哪是那個病歪歪的將軍府嫡女？
這簡直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好！好一個問忠魂！”
一聲蒼老又有力的叫好聲，從正堂後麵傳過來。
大家回頭看，季老夫人由兩個嬤嬤扶著，正走過來。
老夫人穿著誥命太夫人的暗紅朝服，手裡捏著一串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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