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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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洪在三個小時後退了。
河道重新縮回五十米的寬度，堤岸豁了個大口子，像被誰咬掉一塊的燒餅。
公社來了人統計傷亡。
掉進水裡的兩個知青被撈上來了，一個斷了肋骨，一個嗆水昏迷，但都沒死。
與上一世死了七個人的慘劇相比，這一世的損失實在微不足道。
而這一切得益於我和沈知意引起的風波，相當於給大家做了提前預警。
哪怕隻有一分鐘，甚至幾十秒，但能救命。
我的右膝蓋磕掉一塊皮，赤腳在泥地裡走回集體戶，腳趾縫裡全是黑泥。
我蹲在井邊打水洗腿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走近。
“今安。”
是沈知意的聲音。
我沒回頭，繼續用破布蘸水擦膝蓋上翻起來的皮肉，傷口沾水疼得我嘶了一聲。
“今安，今天謝謝你。”沈知意站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聲音很硬，像在完成任務，“要不是你喊那一聲，可能更多的人掉下去。”
我把破布擰乾，搭在井沿上，站起來轉過身。
沈知意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頭發還濕著，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胸前。
她臉上是那種我看了七十年的、禮貌而疏離的表情。
“謝我什麼？”我問。
“謝謝你提醒。”
“就這些？”
“還有對不起！我不該打你那一耳光！”沈知意低下了頭。
她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當時那麼生氣。
可能是她本能地意識到他們是夫妻，而這樣的關係讓她在林朝雲麵前心虛，怕他誤會。
後來才明白過來，毫無必要。
林朝雲怎麼可能知道呢？
“沒什麼，是我莽撞了！”
沈知意，你的那一耳光把我徹底打醒了，是我該謝謝你！
我看著她。
雨後的陽光從雲縫裡射下來，照在她年輕的臉上，皮膚薄得能看見耳廓上的血管。
五十年夫妻，我對這張臉的每一根線條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
可她臨終那句“不該救我“，我到現在才真正明白是什麼意思。
不是心疼我。
是後悔和我過了一生。
後悔到寧願去死。
後悔到重生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拉著林朝雲跑，把我扔在了原地。
“今安，你是怎麼知道還有洪水的？”沈知意上下打量著我。
“你也不看看下了多久的雨，我就是提醒一下，沒想到真來了。”我隨意地說道。
沈知意看著我的眼睛，似乎在確認我有沒有說謊，或者想知道我是不是也重生了。
但我不會讓她知道。
既然她想遠離我，那我們就當個陌生人好了，她也不必覺得愧疚和難以麵對。
去選她想選的人，走她想走的路。
我不欠她，她也不欠我。
我說完轉身往集體戶的土坯房裡走。
膝蓋上的傷口被晾乾了，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走路時隱隱扯著疼。
身後傳來沈知意的聲音，帶著哭腔：“陸今安！”
我沒停。
“謝謝你！”
我邁過門檻的時候頓了一下，側過頭，夕陽把我的臉照成暖金色。
“客氣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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