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給朕正常一點
李懷玉也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王如芝。
從前他隻在畫像上見過她，還是丞相強行塞到他案上的，他當時瞥了一眼就扔到了一邊。此刻真人站在麵前，確實是個標致的人物，隻是……
李懷玉對著她點了點頭，吩咐幾個禁衛護送王小姐回去，王如芝麵色為難，還想再說什麼，可天子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牽走了。
他感覺到衛時晏在發抖。
衛時晏渾身都在微微顫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家丁簇擁著王如芝離開的方向，呼吸急促起來，胸口那兩根剛愈合不久的斷骨隨著他的喘息一陣一陣地悶痛。
有什麼東西翻湧上來。酸的、澀的、滾燙的，混在一起痛的他五臟六腑都裂開了。
他不想看她那張臉，不想回想自己救了她，不想知道她將來會站在李懷玉身邊，鳳冠霞帔，笑靨如花。
他隻覺得妒忌。妒忌得發狂，妒忌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得乾乾淨淨，衛時晏依然望著那個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李懷玉心裡一沉，他伸手扳過衛時晏的臉，讓他看著自己：“晏兒，你看哪呢？”
衛時晏被迫轉回頭來，那雙眼睛又妒又怒，死死咬著牙。
李懷玉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口發緊，連忙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朕送你回府去好不好？”
“我不回！”衛時晏猛地掙開他的手，往後踉蹌了兩步，尖著嗓子吼了起來，“我不回去！我不要看見你！”
李懷玉嚇了一跳，他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從小到大衛時晏在他麵前永遠溫順，乖覺。此刻李懷玉也被他這副又犟又狠的模樣激起了火。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自己的大將軍甩開手還吼了一句，像什麼樣子？
“衛時晏，”他再一次喊了他的全名，聲音沉了下來，“你別跟朕犟。”
衛時晏的眼淚終於不爭氣的落下來，又後退了好幾步，“我就是犟！我哪兒也不去！我不要你管！你去找你的貴妃！你去找她呀！”
尖銳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堂裡回響，陳宏聽著君臣二人吵架，恨不得找塊地縫鑽進去。
若是換了旁人這樣，天子早就治了他的罪，甩袖走人了。可偏偏這個人是衛時晏。
李懷玉看著衛時晏那張漲紅的臉，看著那雙盛滿了淚水和嫉妒的眼睛，看著他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他終於知道，自己拿衛時晏沒有辦法。
他二話不說，兩步上前，彎腰，一隻手穿過衛時晏的膝彎，衛時晏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整個人扛了起來。
衛時晏隻覺得天旋地轉，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趴在了李懷玉的肩頭。
“你放我下來，你放我下來！”衛時晏又氣又急，帶著哭腔質問，掙紮了一下，腿踢了兩下空氣。
“別動。”李懷玉咬牙切齒道：“你踢著哥哥了。”
衛時晏瞬間老實了。那是天子，那是他的哥哥，他就算氣瘋了也記得不能傷到他。
李懷玉扛著他往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呆若木雞的陳宏。
“今日的事，你什麼都沒看見。明白？”
陳宏整個人打了個激靈，“臣什麼都沒看見！臣什麼都不知道！”
李懷玉滿意地點了點頭，扛著衛時晏大步跨出了醉仙閣的門檻。
陳宏看著他們遠去，大氣都不敢出。他發現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大將軍那句莫名其妙的“他不要我了”，原來那個“他”，那個不要大將軍的人，居然是陛——
陳宏猛地打了個寒顫，他什麼都沒看見，他什麼都沒聽見，他什麼都不知道。
——
永安侯府燭火通明，李懷玉端著玉碗坐在榻邊，舀了一勺醒酒湯送到衛時晏嘴邊，哄孩子似的哄道：“晏兒乖，張嘴，喝了就不難受了。”
可衛時晏躺在那裡就是不張嘴，牙齒咬得緊緊的，眼睛裡蓄滿了水光，順著眼角一顆一顆地往下滾，把枕頭洇濕了一片。
李懷玉又把勺子往他唇邊遞了遞，“聽話，要不然明天會頭疼的。”
衛時晏把臉偏到另一邊去，牙關咬得更緊了，就是不看他也不張嘴。
李懷玉看著他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晏兒，你二十三了，不是三歲，喝個醒酒湯還要人哄？”
還是不理他。
李懷玉歎了口氣。
這孩子喝醉了可真難搞，平日裡那個說一不二殺伐果斷的大將軍哪去了？此刻這分明就是當年那個從死人堆裡撈出來的又倔又犟的野孩子。
他放下碗，用手擦了擦衛時晏臉上的淚，“晏兒，你要是再不喝，朕就治陳宏的罪。他陪著你喝酒，把你喝成這個樣子，朕非要把他打三十大板再降兩級不可。”
衛時晏的眼淚一下子頓住了，那雙泛紅的眼睛移過來，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你又拿別人威脅我。”他委屈極了。
李懷玉麵上紋絲不動，重新端起了碗，又舀了一勺遞過去。二人對峙了半晌，衛時晏終於敗下陣來，張開嘴含住了那勺藥湯。
半晌，李懷玉把空碗放到一旁，看著那人漸漸平複下來的眉眼。他的臉色比方才好了一些，酒意退了大半，也不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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