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知微的火葬設在王庭以北的雪原。
消息傳開後，各部百姓從百裡之外趕來。
他們沒有聽從赫連川恢複王後身份的命令，隻在白幡上寫了她的名字。
沈知微。
不是皇長公主，也不是北境王後。
隻是她自己。
靈台下擺滿粗布、奶酒與風乾的野花。
一個老婦人拄著木杖走到棺前，說三年前雪災，是沈知微下令開王倉，才救活她一家七口。
“那時各部都怕來年缺糧，不肯開倉。王後摘下金印壓在倉門前，說若出了事，她以性命償還。”
老婦人將一雙做得並不精細的羊皮靴放下。
“她的舊靴早就磨破了。我年年做一雙送來，總想著有一日能親手給她穿上。”
失去右臂的士兵放下一把斷弓，說叛軍圍城時，是她冒雪送來軍糧。
還有孩子將一串新磨的狼牙放在棺邊。
“阿娘說，王後有狼牙護著，就不會再疼了。”
赫連川站在靈台旁，看著那些他從不知道的往事。
拓跋烈也來送行，將一枚染血的軍令牌放進火台。
“兩年前西部兵變，大王被困，是王後偽造三路援軍的火把嚇退叛軍。她在城樓凍了一夜，第二日仍說隻是偶感風寒。”
赫連川記得那一日。
他回城後隻問了戰報，卻沒有問她為何臉色蒼白。
他以為自己將沈知微留在王庭，是給了她尊榮與安穩。
可真正讓她成為北境王後的，從來不是他給的金印。
祭司將火把送到他手中。
“請送她上路。”
赫連川握著火把，沒有動。
棺中的沈知微穿著初到北境時的雪色嫁衣，腕邊放著那半枚狼牙。
阿月沒有替她戴鳳冠，隻在發間插了出塞前唯一帶來的銀簪。
仿佛隻要火沒有點燃，她便仍在這裡。
“再等一日。”
祭司低聲道：
“大王，不能再等了。”
“那便換冰棺。”
“王後的遺願是火化。”
赫連川手背青筋暴起，仍不肯向前。
烏延首領走到他身邊。
“她活著時，大王不肯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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