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抵達國際救援隊的第二天，我接受了二次清創。
醫生拆開紗布時，我疼得渾身發抖。
傷口感染比預想中更嚴重。腐壞組織需要再次切除，殘肢也要重新修整。
麻醉前，醫生問我要不要通知家屬。
我搖了搖頭。
“沒有家屬。”
那是我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心裡覺得難受，卻也意外地輕鬆。
手術結束後，我開始做殘肢康複。
最初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難。
我不會單手扣紐扣，鞋帶也係不好。
洗澡時，我甚至不敢看鏡子裡的自己。
幻肢痛發作時，我總覺得左手還在。
手指像被壓在石頭下麵，一根根斷開。
我整夜睡不著，隻能坐在床邊等天亮。
可我再也沒有給何宜珊和我爸打過電話。
老教官姓段，也是當初去醫院接我的人。
她沒有逼我回一線，而是把一份崗位調整表放到桌上。
“你的經驗不能浪費。”
“災害研判和搜救犬行為分析，都需要你這樣的人。”
我盯著那份表。
“我隻有一隻手了。”
“你失去的是左手，不是判斷力。”
這句話讓我沉默了很久。
我開始重新整理過去五年的訓練數據。
單手打字很慢。
最初一天隻能錄入十幾頁。
右手酸得抬不起來，我就休息一會兒，再繼續。
黑豆的每一次示警，每一次退縮，每一次異常抓撓，我都做過記錄。
我把犬類肢體信號、地質監測和氣味反饋放到一起，重新建立預警標準。
第一次公開演練前，我緊張得整夜沒睡。
戴假肢時，殘肢被磨出血。
老教官問我要不要延期。
我搖頭。
“我已經等得夠久了。”
站上指揮台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多年前。
黑豆幼年時咬傷過我。
何宜珊替我包紮，認真地對我說：“以後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先聽你解釋。”
那時我真的信了。
可滑坡發生後，她用負責人權限否認了我所有專業判斷。
六年的承諾，不如馮凱的一滴眼淚。
演練開始後，我強迫自己收回思緒。
一隻搜救犬在西側區域反複舔鼻，耳朵向後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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