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出發前一天，我給爸爸打了電話。
國際救援隊可以為直係家屬申請隨行安置。
我想問他，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電話接通後，我還沒開口，他便不耐煩地說：“家裡沒錢了，你別總找我要錢。”
“爸，我不是……”
“馮凱都告訴我了。你就是受了點傷，非要住那麼久的院。你是不是想讓所有人都圍著你轉？”
我的右手緊緊攥住被角。
“我沒有裝病。”
“宜珊工作那麼忙，還要替你收拾爛攤子。你不體諒她，還處處針對阿凱。”
他停了一下，語氣裡全是失望。
“許紹安，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想告訴他，我的左手沒了。
也想問他，為什麼不來醫院看我一眼。
可他沒有給我機會。
“我還要陪阿凱吃飯，沒空聽你抱怨。”
我以為電話被掛斷了。
手機那邊傳來馮凱低落的聲音。
“叔叔，紹安是不是在針對我？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真的不想失去他。”
爸爸馬上安慰他。
“你別多想。他從小命硬，吃點苦不會有事。你心軟，才總被他拿捏。”
緊接著，何宜珊的聲音響起。
“阿凱，公益項目的輿論我會處理。資金也已經到賬，你隻管安心準備。”
“可紹安還在住院。”
“先別告訴他我們都在這裡。他知道了，又會覺得所有人偏心你。”
爸爸歎了口氣。
“他那脾氣就是被慣壞了。晾一晾也好。”
我安靜地聽著。
原來他們都知道我受了傷。
爸爸不是沒空。
何宜珊也不是太忙。
他們隻是聚在一起陪馮凱，商量怎麼瞞著我，把我的錢變成他的事業。
至於我會不會感染，能不能生活，他們根本不在意。
我按下掛斷鍵。
然後把爸爸從緊急聯係人中刪除。
隨行家屬那一欄，我填了無。
第二天上午，國際救援隊的醫療專車到了醫院。
接我的負責人姓段。
她看見我的傷處，先向醫生詳細詢問情況，又讓隨隊護士檢查轉運設備。
“路上如果不舒服，馬上告訴我們。”
我點了點頭。
收拾行李時，我才發現自己能帶走的東西很少。
證件，證據備份，還有黑豆幼年時戴過的舊項圈。
五年前，黑豆第一次完成廢墟搜尋，就是我親手為它戴上這條項圈。
後來馮凱說它害怕我。
何宜珊便強行帶走了它。
我沒有再去基地看黑豆。
不是不想。
是我怕自己看見它後，就舍不得離開。
護士幫我穿好外套。
我用右手注銷國內號碼，又把手機卡折斷，丟進垃圾桶。
醫療專車啟動時，我沒有回頭。
這座城市裡有我的父親，有相戀六年的女人，也有我工作多年的基地。
可從今天開始，這些都和我無關了。
……
三天後，何宜珊終於趕到醫院。
她推開病房門，卻發現裡麵空空蕩蕩，連床鋪都已經收拾乾淨，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轉身走向護士站。
“許紹安去哪兒了？”
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
“已經轉院了。”
“轉院？”
何宜珊眉頭緊鎖，拿出手機撥通我的號碼。
聽到號碼已經注銷的提示音，她的臉色愈發難看。
“連手機號都注銷了。”
“為了逼我低頭，他還真是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她收起手機，冷聲說道：
“他那麼點小問題，至於折騰著轉院嗎？不就是故意躲著我？”
“你們馬上聯係他，讓他立刻回來。”
“隻要他肯回去，再向阿凱道個歉，這些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護士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你就是許紹安那個前女友？”
何宜珊皺眉反駁：
“什麼前女友？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護士沒再跟她爭辯。
他轉身走進辦公室，從檔案袋裡抽出幾份材料，重重摔在她麵前。
“這是截肢肢體捐獻感謝單，那麻煩你轉交給患者。”
## 2
護士把那張處置單重重摔在何宜珊麵前。
處置單上寫得很清楚。
我被困廢墟四十分鐘，左手和小臂受到嚴重擠壓。
送到醫院時，肢體已經壞死。為了保住性命，醫生隻能緊急截肢。
何宜珊盯著紙上的截肢兩個字，半天沒有說話。
護士冷冷看著她。
“患者送來時，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們連續打了十幾個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你現在卻說，他隻是受了一點小傷？”
何宜珊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坍塌發生時，她已經帶著馮凱退到安全區域。
可她忽然想起，巨石落下的前一刻，身後似乎有人喊過她。
那是我的聲音。
隻是當時馮凱慌得厲害，死死抓著她的手。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確認我是否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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