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空氣寂靜了一瞬。
直到沈凝霜掌中的手機倏然滑落。
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目光如火般落在我趴在地上的身體。
“顧硯，你簡直荒謬！”
“你自己賭氣就算了，居然拿孩子開這種玩笑。”
“你還有沒有點當父親的責任心？”
下一刻她仿佛想到什麼，冷笑一聲。
“你以為你把孩子藏起來我就找不到了嗎？”
“你再不起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讓你見孩子一麵。”
沈凝霜以為我聽見孩子會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會像十年前她將我和孩子送上荒島那樣，放下尊嚴扯著她的衣角求她。
又或者是像當年永遠透著銳意的顧硯一樣衝她諷刺地笑。
可此刻任憑她的怒火越燒越盛。
“我”依然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眼見我無動於衷，沈凝霜大步上前。
伸出的手眼看就要碰到我漸漸冰涼的身體。
葉沉舟卻忽然痛呼出聲。
“凝霜，我撐不住了，腰好痛……”
聞言沈凝霜眸中閃過幾分猶豫。
最終還是調轉腳步走向葉沉舟。
“顧硯，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等會帶著孩子來醫院找我，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否則你就永遠留在這裡吧。”
可她不知道我的確是要永遠留在這裡了。
我飄在半空中。
沒去看沈凝霜扶著葉沉舟離開的背影。
而是沉默地注視了片刻自己徹底僵硬的身體。
那張蒼白的臉上還帶著幾點血跡。
我伸出手想要替自己再整理一下淩亂的發型。
可我的手就像一陣風。
輕易地穿過了那具沒了體溫的軀體。
我怔了怔，心下忽然生出幾分悵然。
明明隻要沈凝霜再往前一步就能發現我已經死了。
可她沒有。
她像十年前那樣又一次選擇了葉沉舟。
可在從前沈凝霜也曾毫不猶豫地選擇過我。
她會在我融入不進同齡人的世界，被同學嘲諷我是個隻知道往大海跑的怪胎時。
毫不猶豫地牽起我的手。
認真地告訴我可以永遠做自己，做世上最特別的顧硯。
她會陪著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我們從孩童到婚紗，她守了我二十年。
可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呢？
被她關進荒島的時候我將這個問題想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我得到了答案。
大概是在我在海溝搜尋古生物化石時，葉沉舟給等候的她遞上了一杯溫水。
又或者是我在國際講台上闡述最新發現時，葉沉舟卻隻對她表現崇拜。
後來女兒死了。
我沒有時間再去想更多被我忽視的點滴。
我開始為一張昂貴的船票麻木地活著。
我以為我的歸宿會是在某天死在海裡。
又或者是終於得償所願地倒在女兒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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