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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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進行了兩個小時。
過程中，蘇錦瑤的表現肉眼可見地崩了。
她的意大利語開始頻繁出錯。
主謂不一致。
時態混亂。
有一個關於付款周期的條款，她把“分三期支付”翻譯成了“一次性支付”。
卡薩諾皺了眉。
我按下話筒，冷靜地更正：“蘇女士翻譯有誤，原文表述為三期等額支付，分別對應項目的三個交付節點。”
意大利語。
精準，乾脆，沒有多餘的一個音節。
卡薩諾點了點頭。
蘇錦瑤低下了頭。
她的手在桌麵下麵微微發抖。
整場談判中，我一共更正了她四處錯誤。
每一次，我都麵無表情。
每一次，卡薩諾都向我投來信任的目光。
每一次，蘇錦瑤的肩膀都塌下去一點。
裴澤坐在她旁邊，臉色鐵青。
他幾次想用意大利語跟蘇錦瑤私聊，但每次剛開口，目光就不自覺地飄向我，然後生生把話咽回去。
他終於知道了。
在我麵前說意大利語，等於在我麵前裸奔。
他之前那些甜言蜜語，那些赤裸裸的調情，那些對我的嘲諷。
每一個字。
我都聽見了。
談判結束後，意方代表團起身離場。
卡薩諾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蘇錦瑤一眼。
然後轉向我，用意大利語說了一句：“顧，你未婚妻的翻譯水平，和你差太遠了。今天如果不是你在，這場談判可能會出大問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還有人沒走。
錦程國際的副總聽不懂意大利語，但他看得懂卡薩諾的表情。
一個國際大佬看著己方翻譯的表情，不是欣賞，不是認可，而是明顯的不滿。
副總的臉沉了下來。
意方代表團走了之後，會議室裡隻剩下錦程國際的人和我。
蘇錦瑤還坐在椅子上，沒動。
她的手指死死捏著筆，指甲蓋發白。
副總站起來，把文件夾重重拍在桌上。
“蘇錦瑤，你今天是怎麼回事？四個錯誤，四個。你知道這是多大的項目嗎？三點六億歐元的標的，你給我翻錯付款條款？”
蘇錦瑤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話。
裴澤站出來打圓場。
“趙總，錦瑤可能是今天狀態不好，她平時的水平你是知道的。”
副總看了裴澤一眼，沒理他。
“下午的補充洽談你不用參加了，我另外找人。”
他拎起公文包，大步走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砰地關上。
裴澤看了我一眼，然後拉著蘇錦瑤的胳膊往外走。
蘇錦瑤甩開他的手。
她轉過身，看著我。
眼眶是紅的。
“顧言深。”
這是今天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收好麵前的設備，把筆記本合上。
“什麼故意的？”
“你明知道我在台上，你故意挑我的錯，你故意在卡薩諾麵前讓我丟人。”
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委屈。
是惱怒。
她在怪我。
我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她在我生日那天，當著我的麵用意大利語跟別的男人調情。
她叫我蠢驢，叫我土包子，笑話我連一句外語都不會。
她計劃騙走我的房子，然後一腳踢開我。
現在，她站在我麵前，紅著眼眶，怪我讓她丟人。
“蘇錦瑤。”我站起來，把工牌摘下來放進口袋，“你翻譯錯了四個地方，我作為同傳，有義務更正。這是我的工作，跟你是不是我未婚妻沒有關係。”
“你什麼時候會意大利語的？”她盯著我，“你騙了我？你一直都會？”
“我沒騙過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從來沒問過我會不會，你隻是覺得我不會。”
她愣住了。
“你從來沒問過我在哪裡上班，從來沒問過我翻譯什麼語言，從來沒關心過我的工作到底是什麼。你自己下了結論，說我是個連外語都不懂的土包子。三年了，你一次都沒問過。”
蘇錦瑤的嘴唇動了幾下。
裴澤在旁邊拉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錦瑤，先走，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我看向裴澤。
他對上我的目光，手鬆開了。
“裴澤。”
我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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