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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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意商業峰會。
地點在市中心的國際會議中心，主會場能坐八百人。
這是今年華東地區規格最高的國際商務活動，意方派出了三十二人的代表團，團長是意大利工業聯合會的副主席卡薩諾。
卡薩諾這個人我太熟了。
三年前在日內瓦，我給他做過整整五天的隨行翻譯。
最後一天他拍著我的肩膀，用意大利語說：“小顧，你是我合作過的最好的中國翻譯，沒有之一。你的意大利語比很多意大利人都好。”
今天早上八點，我到了會場。
換上正裝，掛上工作證，走進同傳間。
同傳間在主會場二樓的側麵，透過玻璃窗可以俯瞰整個會場。
兩個搭檔已經到了。
一個叫唐可，九零後，英意雙語同傳，是我帶出來的。
另一個叫趙芳菲，做了十年同傳的老前輩。
唐可看見我，眼睛一亮。
“深哥，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真請假了。這次的技術條款死難死難的，光伏板材的那套參數我翻得想吐。”
“放心，技術條款我來。”
趙芳菲推了推眼鏡，看了我一眼。
“何主任說你這幾天狀態不太對，沒事吧？”
“沒事。”
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戴上耳機，調了調設備。
八點四十五分，參會企業陸續進場。
我透過玻璃窗往下看。
八百個座位已經坐滿了大半。
前排是意方代表團，卡薩諾坐在正中間，灰白頭發，深灰色西裝，正在跟身邊的人低聲交談。
中方企業代表坐在後麵幾排。
我的目光從左往右掃。
第三排靠右的位置。
蘇錦瑤。
她穿著一套藏藍色的職業裝，頭發盤起來，妝容比平時正式，脖子上戴了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鏈。
那條項鏈不是我買的。
她旁邊坐著錦程國際的副總，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再旁邊，是裴澤。
裴澤的父親是錦程國際的大股東之一。裴澤在公司掛了個商務總監的頭銜，實際上就是來鍍金的。
蘇錦瑤的工作證上寫著“翻譯主管”。
她今天的任務，是在企業對接環節擔任錦程國際的現場翻譯。
她坐在那裡，正低頭翻看手裡的資料，神情專注而自信。
那種自信我見過無數次。
她站在她的朋友麵前，流利地在八種語言之間切換，享受著所有人崇拜的目光。
然後轉過頭，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這個“一句外語都不會說的土狗”。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錄音文件重新檢查了一遍。
二十三分鐘，一秒不差。
然後關了手機，放進抽屜裡。
耳機裡傳來會務組的通知：“各位翻譯老師，峰會將於九點正式開始。請同傳組做好準備。”
我深吸一口氣。
“收到。”
九點整。
主持人上台宣布峰會開始。
第一個環節是雙方致辭。
中方代表先講，我和唐可配合，把中文實時翻譯成意大利語，通過耳機傳輸給意方代表團。
這部分是常規操作，沒什麼難度。
然後是卡薩諾致辭。
他站起來，用意大利語發言。
語速中等偏快，帶著明顯的托斯卡納口音，句式複雜，夾雜大量經濟術語。
這段是我翻。
我開口的瞬間，同傳間裡安靜了。
唐可停下了手裡的筆。
趙芳菲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不是因為我翻錯了。
是因為太流暢了。
卡薩諾每說一句，我的中文翻譯幾乎在零點五秒內同步輸出，句式精準，用詞考究，語調沉穩。
那種流暢不是背稿子能達到的。
是上千小時的實戰打出來的條件反射。
整整十五分鐘的致辭，我一氣嗬成。
卡薩諾講完之後，特意轉向同傳間的方向，豎了一下大拇指。
他不知道玻璃窗後麵是誰。
但他聽得出來，耳機裡的中文翻譯，是他要的那個人。
致辭結束後，進入企業對接環節。
這個環節是分組進行的。中方企業逐個上台，向意方代表團展示項目方案，然後現場答疑。
每家企業上台十五分鐘，自帶翻譯。
同傳組的職責是監聽全程，確保翻譯質量，必要時進行補充或糾正。
第一家企業上台。
第二家。
第三家。
我在同傳間裡聽著，偶爾做筆記。
十點四十分。
主持人報出了下一家企業的名字。
“錦程國際貿易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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