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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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十點四十。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玄關燈沒開，客廳黑著。
隻有魚缸的藍光在牆上晃來晃去。
那缸魚是蘇錦瑤搬進來的時候買的，她說能旺財。
我現在站在魚缸前麵，看那些魚遊來遊去，忽然覺得它們也挺可憐的。
被關在透明的缸裡，以為那就是整個世界。
我打開手機，把錄音從頭聽了一遍。
裴澤的意大利語帶著明顯的佛羅倫薩口音，元音拖得很長，是那種在語言培訓班裡學出來的腔調。發音不算差，但重音經常放錯位置。
蘇錦瑤的好一些，畢竟她在米蘭交換過一個學期。但她的語法有硬傷，第三人稱虛擬式幾乎從來沒用對過。
我？
我的意大利語是在羅馬街頭和菜市場練出來的，又在聯合國的同傳箱裡磨了四年。
意大利駐華大使館每年的國慶招待會，指定翻譯隻有兩個人。
我是其中之一。
另一個今年退休了。
但這些，蘇錦瑤不知道。
她隻知道我在一家“翻譯公司”上班，底薪不高，偶爾出差。
她沒問過我翻譯什麼，給誰翻譯，翻的是哪種語言。
她不關心。
從頭到尾，她關心的隻有這套房子。
我坐在沙發上，開始翻她的社交賬號。
不是她的主號，是她以為我不知道的小號。
這個小號是三個月前我無意中發現的。那天她洗澡忘了帶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消息通知。
發送者的頭像是一朵玫瑰。
備注名：太陽。
內容隻顯示了一行：想你了，今晚的月亮很美。
當時我沒聲張。
隻是在她洗澡的時候，用指紋解鎖看了一眼。
那個小號上有一百多條和“太陽”的聊天記錄。
我截了圖。
今晚回來之後，我又登上去看了看。
又多了三條。
第一條，十點零八分，蘇錦瑤發的：到了。
第二條，十點十分，裴澤回的：門沒鎖，直接進來。
第三條，十點三十二分，蘇錦瑤發的：語音消息，時長四秒。
我沒點那條語音。
不想聽。
往上翻，六個月的記錄。
從四月份開始，每周至少見兩次。
有酒店的定位截圖。有裴澤公寓的自拍。有兩個人在海邊的合照，蘇錦瑤穿著白色吊帶裙，笑得張揚肆意。
那條裙子我見過。
她說是公司團建的時候買的。
繼續翻。
五月份，蘇錦瑤給裴澤發了一條長消息。
“有時候覺得對不起他，但又覺得沒辦法。他實在太無趣了，連個情話都不會說。你知道嗎，他連英語都說不利索，每次我跟朋友說外語，他就像一根木樁子杵在那裡。跟他在一起，我感覺自己在做慈善。”
裴澤回了一個笑臉。
然後說：“那就快點把房子的事搞定，別委屈自己。”
蘇錦瑤回：“嗯，年底之前。”
房子的事。
這套房子是我爸留給我的。
老爺子在老家種了一輩子地，省吃儉用，加上我工作後寄回去的錢，在這座城市付了首付。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蘇錦瑤搬進來之後，就開始暗示加名字的事。
一開始是撒嬌。後來是冷戰。再後來是哭。
我一直沒鬆口。
不是舍不得，是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現在我知道哪裡不對了。
我把所有聊天記錄截圖保存，導出到一個加密文件夾裡。
然後打開另一個對話框。
何遠舟。
我的導師，也是我進入同傳行業的領路人。現在是外事翻譯中心的主任。
我給他發了一條消息：“何老師，下周的中意商業峰會，我的同傳席位還在嗎？”
淩晨十二點十五分，何遠舟回了。
“在。意方代表團點名要你，少了誰都不能少了你。怎麼，想通了？上個月你還跟我說要請假。”
我上個月請假，是因為蘇錦瑤說峰會那幾天她公司有活動，讓我陪她。
現在不用陪了。
“不請了。”我打字，“何老師，有件事想確認。參會的中方企業名單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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