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堂上的驚堂木重重落下。
沈宴辭頂著堂外江南宗族鄉紳的嘩然抗議，強行判了這樁史無前例的女子訴請和離案。
退堂後，幽暗安靜的後堂裡，隻剩下我與他兩人。
沈宴辭將那份蓋著鮮紅官印的繡娘和離書遞給我。
他的臉色依舊因為傷勢未愈而顯得蒼白。
“蘭初，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和那繡娘的夫君一樣，令你悔恨這段情？”
我看著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伸手接過了文書。
“不是。情誼是真的，過往的歡聲笑語也是真的。沈宴辭，我從不後悔嫁過你。”
沈宴辭黑眸一亮。
“隻是，你為了旁人一次次委屈我也是真的。”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到了極點：“我隻慶幸我做了那個預知夢，沒有續契，不然，我隻會再現夢裡那般淒慘的下場。”
沈宴辭身形猛地僵住。
他緊緊攥著拳頭，用力到指節泛白，指甲幾乎陷進肉裡，卻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沉默中，門外傳來動靜。
繡娘翠姑紅著眼眶走了進來，跪在我們麵前，重重叩首謝恩。
我上前一步將她扶起，溫聲道：“你既已和離，往後便繼續留在關家繡坊。憑你這手刺繡的本事，足夠在這世上堂堂正正地過活。”
翠姑抹著眼淚再次道謝。她遲疑了半晌，咬了咬唇，還是忍不住問。
“東家，江南如我一般受苦的女子還有許多。她們……也能像我一樣，告上官府求一個恩典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了沈宴辭。
沈宴辭斂去眼底的痛色，恢複了欽差的沉穩。
他微微擰眉，站在朝廷官員的角度開口：“翠姑的事不在少數，陛下也有所耳聞，隻是顧慮天下宗族與倫常，陛下不會輕易更改這十年婚契的限製。”
聽到這話，翠姑眼裡的光黯了下去。
我卻在這一瞬，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若我關家出資，成立‘互助堂’，專門幫助像翠姑這樣求救無門的女子，潛移默化地改變世人的念頭，日複一日，是否能讓天子願意寬限這條律法？”
翠姑聽得呆住了。
沈宴辭讓她退下，隨後朝我擰眉道：“蘭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此事觸犯無數男子的利益，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這背後的明槍暗箭，後果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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