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宴躺在病床上，很瘦，臉色蒼白。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絲光亮。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
“沉沉……你來了。”
他的聲音虛弱得像一團棉絮。
我站在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
“我來看看你。”
“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他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周宴，我來，是想告訴你，好好活著。”
我說。
“為了安安，也為了你父母。”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你呢？沉沉，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
他向我伸出手。
我搖了搖頭。
“不可能了。”
“為什麼？”
他激動起來，拔掉了手上的針管，“是因為那個姓顧的？你是不是要跟他結婚了？”
“跟他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我全都看見了！他接你下班，陪安安去公園！林沉，你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他又變回了那個我熟悉的，暴躁、多疑的周宴。
我看著他，心裡最後一點憐憫，也消失殆儘。
“你好好養病吧。”
我轉身就走。
他從病床上衝下來，從背後抱住我。
“沉沉，別走！我求你，別走！”
他的身體很燙，帶著病態的顫抖。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愛你啊，沉沉！”
我用力掙脫他。
“你的愛太沉重了，我要不起。”
我拉開病房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他絕望的哭喊聲。
我沒有停下腳步。
我知道，這一次，我們是真的結束了。
走出醫院，陽光刺眼。
我看到顧嶼的車就停在不遠處。
他靠在車門上，靜靜地看著我。
看到我出來，他朝我走過來。
什麼都沒問。
隻是張開手臂，輕輕地抱住了我。
“都過去了。”
他在我耳邊說。
我把臉埋在他溫暖的懷裡，眼淚終於決堤。
我和顧嶼在一起了。
一切都順其自然。
他向我求婚的那天，沒有鮮花，沒有鑽戒。
隻是在一個很普通的傍晚，我們帶著安安在公園散步。
他蹲下來，幫安安係好散開的鞋帶。
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林沉，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和安安，成為你法律意義上的家人嗎？”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溫柔得不像話。
安安在一旁拍著手。
“媽媽，快答應顧叔叔！”
我笑著，眼眶有些濕潤。
我點點頭。
“我願意。”
我們的婚禮很簡單，隻請了幾個親近的朋友。
周宴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消息，也來了。
他沒有鬨，隻是遠遠地站著，看著我穿著婚紗，挽著顧嶼的手，一步步走向幸福。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不甘，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死寂。
儀式結束後，他走了過來。
他遞給我一個紅包，很厚。
“祝你幸福。”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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