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黑箱裡的致命拚圖
臨江市老城區邊緣。默華精工的臨時“基地”，是一間頂棚漏光的破舊製衣廠倉庫。
空氣裡常年盤踞的黴味被濃烈的機油味強行壓下去一半。
“發了！默哥，真他媽發了！”
劉振華頂著啤酒肚，皮帶勒出一道印，手裡攥著那遝紅得紮眼的鈔票，在幾台廢舊機床間來回暴走。鞋底踩過地上的鐵屑碎渣，嘎吱作響。
“五萬整！明天搞定兩台二手車床的租金，剩下的夠咱們去福臨門搓頓好的了！老子連吃了一個月掛麵，胃裡的酸水都能倒出來醃鹹菜。”
陳默沒有抬頭。
他正站在那台被拆空了核心組件的廢棄離心機前，手裡攥著一塊臟兮兮的棉紗布，順著厚重的底座邊緣一點點剝離油泥。
“去街角推車攤，買兩份十三塊的盒飯，你那份可以加個鴨腿。”陳默的語調沒什麼起伏，“剩下的錢，全換成明天開工要用的合金刀具和冷卻液。”
劉振華的笑容僵了一下，像被人在脖子後頭澆了口溫水。但也就半秒的事。
上午廢品站裡的那一幕還燙著他的腦子——陳默用幾根手指就摸清了百萬級零件的公差，三言兩語把五百塊廢鐵變成了五萬現金。就這種本事，別說盒飯了，讓他去啃樹皮他也認。
“行，默哥你說了算！我這就去！”劉振華把錢貼肉塞進內衣口袋，轉身往外跑。
卷簾門重重落下。
外麵的人聲、狗叫、遠處誰家電視節目的笑聲，被一層鐵皮隔成了另一個世界的動靜。
昏黃的白熾燈孤零零地吊在頭頂，把陳默的影子拖得又窄又長。
他放下了抹布。
右手五指微微張開，指腹貼上了離心機殘骸那塊布滿劃痕的鉛製底盤。
Lv.3觸覺強化在閉眼的瞬間全線拉滿。
指尖下麵的金屬不再是一個籠統的“冷硬平麵”——它變成了一張有起伏、有紋路、有內部密度差異的地形。鏽斑粗糙，像乾裂的河床；溫度在焊縫處微微偏高，是上午電火花切割留下的餘溫；底盤深處的重力反饋沉悶均勻，除了——
手指向左偏移了三寸。
那裡偏重了。
“大概三百五十克。”陳默在心裡估出了數。對一台航空級離心機來說，底座的配重公差超過十克，高速運轉時就會引發共振。偏了三百五十克，這台機器出廠檢測連過都過不了。
這不是出廠瑕疵。
是有人挖空了底盤的一小塊夾層，塞了別的東西進去。
他的目光落在腳邊那根生鏽的螺紋鋼撬棍上。
以他現在的肌肉纖維密度和骨骼發力結構，這層幾毫米厚的複合鉛板用雙手就能撕開，不需要撬棍。
但陳默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金屬撕裂麵的受力痕跡騙不了任何一個懂材料的人。如果劉振華端著盒飯回來，看見幾毫米厚的鉛板被徒手撕出來，上麵留著指根粗細的不規則壓痕——那個“懂點修車手藝的底層打工人”的殼子就碎了。
能用工具解決的事，不動手。
陳默轉身拖過角落裡那台老式電火花切割機。
嗡鳴聲撕開安靜的倉庫，藍白色的電弧貼著底座焊縫灼出一條十厘米長的切口，邊緣齊整光滑。他換了把螺絲刀順著切口一撬——“哢噠”，鉛板翻卷開了。
滿是油汙的夾層。
沒有多餘的零件，沒有墊片，隻有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長方體，外麵裹著一層啞光的防磁塗層。
軍工級防水抗壓密封盒。
陳默把它捏在指間，大拇指擦掉表麵的油泥。
盒子很輕，裡麵的東西不大。
***
同一時間，臨江市新區。
天衍生物總部大廈四十八層，總裁辦公室。
落地窗從地板直插天花板，整麵牆都是玻璃。秦昊背對著辦公桌站在窗前，腳下的臨江市隻剩下一條條亮著燈的路和一團團暗下去的街區，分不清哪裡是老城哪裡是新區。
手裡那杯黑咖啡已經冷透了，液麵一層油光，他沒喝。
“秦總。”
周芸利落的短發上還帶著室外的潮氣。她站在離秦昊三步遠的地方，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夠在這間隔音極好的辦公室裡聽清。
“西街老城區那個極端代謝數據的目標，實地排查結束了。叫陳默，三十八歲，破產離婚，剛跟人合夥盤了個破倉庫搞機加工。各項生理數據落在正常成年男性範圍內，偏下限。”她頓了一下，“就是個被日子折騰垮了的普通人。”
秦昊沒有轉身。
“撤掉對他的監控，不要在這種人身上浪費算力。”他把咖啡杯擱在身後的檀木桌上，杯底磕出一聲悶響，“冷庫外圍丟失的那個硬盤呢？搜到哪一步了？”
周芸垂在體側的手指微微收了收：“趙前被清理之前，在北郊冷鏈物流園的設備堆場附近有過三分鐘的定位停留。我們把堆場翻了個底朝天——下水道、垃圾堆、周邊百米內的建築縫隙，全部搜過了，沒有發現離線黑箱。”她斟酌了一下措辭，“堆場的報廢設備後來被廢品回收商整批拉走，流向比較雜，我們正在逐條追。”
“追快點。”秦昊轉過身來。辦公室的頂燈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表情卻反而更難讀——既不像焦慮也不像憤怒，更像一個人在清點一筆還沒收回來的賬。
“那塊硬盤裡裝著'泰坦計劃'第二階段唯一的活體實驗參數。那把鑰匙找不回來，你知道要拿多少人去填窟窿？”他看著周芸，“那片區域所有的廢品流向，一條一條地查。每一台從那個堆場出去的設備，我要知道它現在在誰手裡。”
周芸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到門口時，她聽見身後傳來秦昊翻動文件的聲音，接著是一句語氣極淡的補充：
“查到設備的最終買家，先不要打草驚蛇。報給我。”
門合上了。
***
製衣廠倉庫。
密封盒的卡扣彈開，發出一聲脆響。
裡麵躺著一塊固態硬盤。銀黑色的金屬外殼邊緣有高溫灼燒的痕跡，像是從某台設備裡被人急手急腳地拆了出來。
在硬盤外殼正中，激光蝕刻著一條首尾相銜的蛇。
銜尾蛇。
天衍生物的標誌。
陳默拿硬盤的手沒有抖。但他的呼吸暫停了半拍，心跳被強行壓回每分鐘六十次的基線。
銜尾蛇下方，還刻著一串斜體編碼。尾部幾位被高溫燒糊了，但前半段還能辨認。
他盯著那串編碼看了兩秒。
半個月前冷庫裡的記憶被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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