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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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南城大學。
辦公樓三樓，導員辦公室的空調壞了，吊扇轉得吱呀作響，扇出來的全是熱風。
馬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遲到名單，手裡的筆敲著桌麵，一下一下。
我站在他對麵，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分不清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池衍。"
他終於抬頭看我，鏡片後麵的眼睛帶著輔導員特有的、審判式的光。
"新生報到是8月28號，今天幾號了？"
"九月一號。"
"遲了四天。"他把筆往桌上一拍，"軍訓都結束了你才來，你以為大學是你家後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一下是因為轉學手續出了問題，但他沒給我機會。
"我帶了八年學生，"他站起來，手指戳向我的方向，"頭一次見開學第一天就給我找事的。"
他的聲音在不大的辦公室裡來回彈，一聲比一聲尖。
【這個音量，至少八十分貝。】
胸口開始發悶了。
一開始隻是微微的，有什麼東西在胸骨後麵輕輕叩。
然後叩擊的力度變大了。
變成了拳頭。
變成了錘子。
腦子裡突然彈出一行冰冷的字——
〔脆皮生存係統已激活。檢測到宿主壓力激素超標。隨機抽取疾病卡：急性心肌梗死（前壁）。症狀加載中……〕
我瞳孔猛縮。
【不是，我才大一，你給我來心梗？】
〔溫馨提示：本係統公平公正，不看年齡，不看性別，隻看你慫不慫。當前慫度：爆表。祝您好運。〕
"你聽沒聽見我說話？！"馬建國拍了一下桌子。
我聽見了。
但我同時也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不是正常的"咚、咚"。
是"咚——咚咚咚——咚——"，亂的，一個喝醉酒的鼓手在胸腔裡亂敲。
左胸口的疼痛從悶痛變成了絞痛，一隻看不見的手伸進胸腔，攥住心臟，擰。
我的手下意識按上胸口，指節發白。
"你乾什麼？"馬建國皺眉，"裝什麼——"
話沒說完。
我的膝蓋一軟，整個人朝前栽下去。
額頭磕在辦公桌的邊角上，痛感炸開的瞬間，視野蒙上了一層灰。
"嘭"的一聲，我側翻在地上，後腦勺撞在瓷磚上。
很痛。
但胸口更痛。
疼到呼吸被人捏住了喉嚨，每吸一口氣都在往肺裡灌碎玻璃。
"池衍？！池衍！"
馬建國的聲音從審判模式切換成了驚恐模式，音調拔高了整整兩個八度。
他從桌後麵繞出來，蹲下，看見我的臉色——他那一刻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一個中年男人在一瞬間目睹自己的職業生涯、住房貸款和養老保險同時化為灰燼。
"你、你、你怎麼了？！"
我嘴唇發紫，想說"叫救護車"，但嗓子裡隻擠出一聲漏氣的"嗬——"。
冷汗一瞬間湧出毛孔，後背的襯衫濕了一層又一層。
"別死！你千萬別死！"馬建國的手抖得跟篩糠一樣，他掏手機，掏了三次，掉了兩次，"喂？120嗎？南城大學行政樓三樓！有學生——有學生——"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的眼珠子正在往上翻。
"有學生要死了！！！"
他扔掉手機，撲過來，雙手疊在我胸口上開始做心肺複蘇。
姿勢是錯的，力度也不對，每一下都在錘麵團。
但他不管。
"給老子醒過來！"
他嘴裡那顆一直叼著的牙簽掉了，眼鏡歪了，鼻涕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糊成一片。
"你要是死在我辦公室，我他媽——我全家給你陪葬都不夠賠的——"
門被走廊裡的其他老師踹開了。
我其實一直有意識。
隻是動不了。
心臟的絞痛一波一波地掀過來，每一波都把我拍到窒息的邊緣。
〔症狀剩餘時間：14分32秒。建議宿主放鬆心情，積極麵對。〕
【放鬆？你讓一個心梗患者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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