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人歡喜有人愁
雪。
顧雲哲伸出手，接住一片六角形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久久不化。
他的神色凝重起來，原本輕鬆的氣氛蕩然無存。
“現在才九月。”
顧雲哲抬頭望向北方的天空，那裡烏雲翻滾，烏雲翻滾。
“九月飛雪，必有大災。”
“比往年早了整整一個月。”
他轉頭看向沈清寧，聲音低沉：“清寧，不對勁。這雪，透著一股邪氣。”
沈清寧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心中那股不安感也升到了頂點。
極寒天災的前奏，終於來了。
“傳令下去。”沈清寧收起笑容，眼神變得淩厲，“全速趕路！務必在暴雪封路前，趕到下一個驛站！”
“咱們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深秋的天就像小孩的臉，說變就變。
原本隻是陰沉沉的積雲，在傍晚時分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冰涼的雨水像是天河倒灌，伴隨著呼嘯的北風，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快！前麵有個破廟！都跑起來！”
趙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催促著隊伍加速。
流放隊伍亂作一團。土路成了沼澤，草鞋被泥漿吸住，拔不出來。哭爹喊娘聲、咒罵聲夾雜在雷雨聲中。
好不容易衝進了那座半山腰的山神廟，眾人才發現這地方比外麵的亂葬崗強不了多少。
廟宇早已荒廢多年，山神像塌了一半，露出裡麵的泥胎稻草。大殿的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雨水順著瓦縫往下灌，地上積水橫流。
“去去去！都滾到邊上去！這塊乾地是官爺們的！”
幾個解差衝進唯一不漏雨的大殿中央，用刀鞘趕走試圖擠過來的犯人。他們熟練地清理出一塊空地，生起火堆，將濕透的蓑衣脫下來烘烤。
剩下的幾十號流放犯，被趕到四麵漏風的偏殿，或者擠在屋簷下那點乾燥處。
寒風夾著雨絲，從殘破的窗欞裡灌進來，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哎喲！你踩著我的腳了！”
“滾開！這是我先占的地方！”
二房的王氏為了搶奪神像腳下那塊稍微乾燥點的稻草，正跟顧家旁支的一個嬸子扭打在一起。兩人互扯頭發，指甲往對方臉上招呼，平日裡那點貴婦人的體麵早就丟到了九霄雲外。
“啪！”
一聲鞭響。
趙剛黑著臉走過來，一鞭子抽在兩人中間的地上，濺起一灘泥水。
“再吵，就把你們扔出去淋雨！”
王氏嚇得一激靈，趕緊縮回手，灰溜溜地擠到自家男人顧子安身邊。
此時的顧子安趴在一塊發黴的木板上，屁股上的傷口被雨水一激，疼得他直哼哼。二房一家子縮成一團，渾身濕透，凍得牙齒咯咯作響。
秦氏也沒好到哪去，她抱著顧遠山的胳膊，縮在牆角的蜘蛛網下，頭發貼在臉上，狼狽不堪。
肚子裡的饑火燒得人發慌。
王氏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解差發的黑麵饅頭。這饅頭在雨裡淋了半天，外皮泡得發黏，裡麵硬得硌牙。
她剛想咬一口，卻聞到了一股餿味。
“這……這怎麼吃啊……”王氏帶著哭腔抱怨，“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有的吃就不錯了！”顧子安沒好氣地搶過饅頭，也不管餿不餿，在那硬皮上狠狠啃了一口，結果崩得牙根生疼。
就在這群曾經的皇親國戚為了生存底線掙紮時，破廟的西南角，卻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這裡是整個偏殿風口最大的地方，原本沒人願意待。
但此刻，那個角落卻成了所有人眼紅的天堂。
那個力大如牛的丫鬟紅豆，不知從哪搬來了幾塊百十斤重的大青石，嚴絲合縫地壘在破窗前，硬是擋住了灌進來的穿堂風。
沈清寧解下背上的藍布包裹。
她背對著眾人，借著身體的遮擋，手腕一翻。
兩張厚實的防潮墊出現在地上。緊接著是一床半舊不新的棉褥子，鋪得平平整整。
“夫君，坐上來。”
沈清寧和紅豆合力，將顧雲哲扶到了墊子上。
顧雲哲靠著牆，蓋著薄毯，臉色蒼白。他看著沈清寧從包裹裡掏出紅泥小火爐，還有一罐密封好的薑糖膏。
“紅豆，點火。”
“好勒小姐！”
紅豆手腳麻利地升起小火爐，這種無煙炭燒得極快。
不一會兒，陶罐裡的水就咕嘟咕嘟開了。沈清寧挖了一大勺薑糖膏放進去，又切了幾片從空間裡拿出來的老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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