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悄然蔓延的閱讀者
接下來的十天，克裡斯托弗幾乎住在了布盧姆斯伯裡出版社。
他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現在巴裡的辦公室，晚上十一點才離開。
編輯團隊加班加點地工作，校對著每一行文字，討論著每一個用詞。
巴裡親自擔任了這本書的責任編輯，這在出版社的曆史上是極為罕見的，總編輯親自為一個新人作者做責編。
“你瘋了嗎？”出版社的財務主管看著巴裡提交的預算報告，瞪大了眼睛，“首印三萬冊？對於一個連電話都沒留下的新人？”
“三萬冊隻是第一批。”巴裡平靜地說。
“那第二批呢？”
“到時候看銷售情況。”
財務主管翻了翻預算表，搖了搖頭：“巴裡，我知道你眼光一向不錯，但這次——”
“這次不一樣。”巴裡打斷了他，“你讀過這本書嗎？”
“沒有。”
“那你沒資格說這話。”
財務主管被噎住了，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簽了字。
第十一天，第一批書終於從印廠運了出來。
克裡斯托弗站在出版社的倉庫裡，看著一箱箱嶄新的書籍被碼放整齊。
封麵上，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小男孩站在一輛蒸汽火車前，頭頂是一片星空，腳下是一條通往城堡的石板路。
書名：《哈利·波特與魔法石》（上）。
作者：艾倫·維恩。
他伸手拿起一本，翻開扉頁聞到了新書的油墨味。
“怎麼樣？”巴裡走過來，手裡也拿著一本。
“像做夢一樣。”克裡斯托弗說。
“可不是嘛。”巴裡笑了笑，“對了，那個艾倫·維恩還是沒消息？”
“沒有。”克裡斯托弗搖了搖頭，“我每天都讓助理留意信箱和電話，什麼都沒有。”
“那他怎麼收稿費？”
“我也不知道。”
巴裡歎了口氣：“算了，先把書鋪出去再說。我已經聯係了全國最大的幾家連鎖書店，每家進了兩百冊。”
“才兩百？”克裡斯托弗皺起眉頭。
“新人作者，又是奇幻題材，書店不敢冒太大風險。”巴裡解釋道，“獨立書店那邊更少，大部分隻訂了三五十本。”
“總共鋪了多少？”
“大概八千冊左右。”
克裡斯托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夠。”
“什麼？”
“我說不夠。”克裡斯托弗抬起頭，眼神堅定，“巴裡，你得讓印廠繼續印。”
“可是——”
“三天之內，這些書店絕對會打電話來催貨。”
巴裡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無奈地笑了：“你這股自信勁，真讓人受不了。”
“我是認真的。”克裡斯托弗說，“你相信我，這本書的傳播速度會比我們想象的快得多。”
“行吧。”巴裡聳了聳肩，“反正印廠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隨時可以加印。”
“加印多少？”
“先加到五萬冊。”
克裡斯托弗點了點頭，然後把手中的書放進自己的公文包裡。
“你要帶一本回去？”巴裡問。
“不，這本我自己留著。”克裡斯托弗說，“我要收藏。”
……
倫敦市中心的一家連鎖書店裡，店員湯姆正在整理書架。
他是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在這家書店兼職打工。
傍晚時分，店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放學的中學生、下班的白領、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各種人進進出出，在書架間穿梭。
湯姆把最後一摞新書放到兒童文學區的推薦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掃了一眼那摞書——《哈利·波特與魔法石》（上）。
“新人寫的？”他嘀咕了一句，沒太在意。
這家店每天都會收到幾十種新書，大多數都默默無聞地躺在書架上，直到幾個月後被退回出版社。
他轉身去整理旁邊的科幻區。
這時候，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走了進來。
他大概十四五歲，背著書包，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發亂糟糟的。
男孩叫傑克，是附近一所中學的學生。
他每周都會來這家書店逛一兩次，看看有沒有什麼新出的奇幻小說。
他是個狂熱的奇幻愛好者，《魔戒》《納尼亞傳奇》《黑暗物質》……
凡是市麵上能找到的奇幻作品，他幾乎都讀過。
今天放學早，他習慣性地走進了書店。
“有什麼新到的奇幻小說嗎？”他問湯姆。
湯姆想了想：“哦，今天到了一本新的，放在兒童文學區那邊。”
“兒童文學？”傑克皺了皺眉，“我不是小孩了。”
“你可以看看嘛，反正也不花錢。”湯姆笑著說。
傑克撇了撇嘴，但還是走向了兒童文學區。
他看到了那本《哈利·波特與魔法石》（上）。
封麵上的小男孩戴著圓框眼鏡，額頭有一道閃電形的傷疤。
“哈利·波特？”他念了一遍書名，“沒聽說過。”
他拿起書翻到背麵，看了看簡介：
“一個男孩。一個秘密。一封來自貓頭鷹的信……”
“又一個孤兒拯救世界的故事？”他心想，“老套。”
他本來想把書放回去，但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翻開了第一頁。
【家住女貞路4號的德思禮夫婦總是得意地說他們是非常規矩的人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傑克站在書架前，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書頁，手指一頁一頁地翻著。
他看到了德思禮一家，看到了那個住在樓梯下的壁櫥裡的男孩，看到了那隻送信的貓頭鷹，看到了那個藏在倫敦火車站裡的魔法世界。
對角巷、奧利凡德的魔杖店、古靈閣的妖精、破釜酒吧……
每一個細節都那麼真實，那麼鮮活。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讀書，而是真的走進了那個世界。
他跟著哈利一起買了魔杖，一起穿過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起坐上了那列開往霍格沃茨的火車。
他看到了那座城堡，那頂會說話的分院帽，那些會移動的樓梯，那些會說話的畫像……
“梅林的胡子啊……”他低聲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用了書中人物的口頭禪。
“喂，小夥子，你擋著我拿書了。”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傑克猛地回過神來，發現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另一本書，表情有些不耐煩。
“啊，抱歉！”傑克連忙側身讓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哈利·波特與魔法石》（上），心跳加速。
這本書，他一定要買。
他快步走向前台，把書放在櫃台上。
“我要這本。”
湯姆看了一眼書，又看了看他：“好看嗎？”
“好看。”傑克說，頓了頓，“非常非常非常好看。”
“那我下班也拿一本看看。”湯姆笑著說，“三英鎊。”
傑克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張十英鎊的鈔票。
付完錢，他抱著書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原本空蕩蕩的兒童文學區，此刻圍了好幾個人。
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靠在書架上，手裡捧著一本《哈利·波特與魔法石》（上），看得入神。
一個年輕女孩蹲在地上，把書攤在膝蓋上，一頁一頁地翻著。
還有一個老太太，戴著老花鏡，站在書架前，手裡也拿著一本。
他們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書。
整個角落安靜得隻剩下翻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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