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坦言
剌雪琴這副感恩戴德的樣子，讓楚風腦海裡出現了許多熟悉的畫麵。
剛到VIP區的那段時間，王婉也是這麼說的。
王老爺子經過他的調理，剛能站起來。
家屬們團團圍在他身邊，拉著他的手，一口一個：
“小楚你真是華佗再世！”
“多虧了您！我們全家感激不儘！”
轉頭就聯名把他轟走了。
陳老太太也是。
之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著感謝他救命，後來當著所有人的麵說他“管得太多”。
楚風眼底最後一點溫度褪乾淨。
他往後退了一步，避開那個裝錢的信封。
“別給我戴高帽。”
剌雪琴給錢的手定在半空。
楚風麵無表情，“我不是什麼活菩薩。”
“我是四區的負責人，你爸住在我管的區裡，我把他照顧好，是因為我能從中拿到工資和業績。”
走廊裡的空氣溫度降至冰點。
剌大爺的眉頭擰到了一起。
楚風環視一圈。
包大海、杜大爺、譚大爺、鄧奶奶、童奶奶……所有人麵露震驚。
“今天把話挑明，省得以後扯皮。”
楚風把手揣進口袋。
“我和在座各位，說白了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我拿錢辦事，你們配合我，換個舒服日子過。”
“別對我抱什麼虛偽的感恩，更別期望太多。”
他看向剌大爺的女兒剌雪琴。
“錢收回去，我不會收的。”
他曾經年少不懂事，在VIP區買藥材的錢不夠，收了家屬的錢並且明確告知了用處。
然而家屬隻當是他貪錢的借口。
一旦給了錢，要求的就會更多。
剌雪琴聽了這一番話，不知如何是好。
整條走廊鴉雀無聲。
剛才還熱火朝天吃雞的氣氛，被這番話澆了個透心涼。
楚風沒再多說。
轉身走進了值班室。
門在身後關上。
“砰。”
楚風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發愣。
外麵很安靜。
他猜老人們大概已經散了。
也好。
楚風把手枕在腦後。
VIP區那幫人虛偽的臉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那個時候他剛開始工作，又得到了係統，滿心期待乾一番大事業。
然後呢？
“換條狗來也行。”
所以剛才那女人鞠躬的一刹那，他後背發涼。
楚風自嘲地笑了一聲。
感恩這玩意兒，就跟熱水一樣，端上來的時候燙手，放一會兒就涼了，最後被倒進下水道。
“誰也別欠誰。”他自言自語道。
腦海裡，金色小團子冒了個頭，想說什麼，又縮了回去。
楚風正打算眯一會兒，外麵傳來腳步聲。
伴隨著嘀嘀咕咕的低語，還有輪椅軲轆滾動的“吱呀吱呀”。
“咚咚咚。”
有人敲門。
楚風沒動。
“咚咚咚咚咚。”
敲得更急了。
“楚護工！你開不開？不開我們就自己推門了啊！”
是包大海的大嗓門。
楚風翻了個身。
門被推開了。
包大海一瘸一拐走在最前麵。
孫強推著杜大爺的輪椅。
江圓圓攙著童奶奶。
連平時不願意下床出門的幾個爺爺奶奶，也裹著毯子，硬是被推了過來。
剌大爺端著個盤子。
鄧奶奶跟在剌大爺後頭，手裡還抱著個暖水壺。
十幾個老人，能走的走，不能走的被推著，浩浩蕩蕩擠進了這間不到十五平米的值班室。
擠不進來的就在門口探頭探腦。
楚風皺著眉看這陣仗，隻好坐起來。
這是要乾什麼？逼宮？
值班室本來就小，塞進來這麼多人，轉個身都困難。
包大海倒是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楚風床邊的椅子上，椅子腿“嘎吱”響了聲。
“楚護工，你剛才那番話，我們幾個老東西在外頭合計了一下。”
他咧嘴一笑：“這不挺好的嘛！”
楚風：？
包大海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跟你說，我們這幫老東西活了多少年了？啥人沒見過？”
“前年那個姓劉的護工，天天把‘爺爺奶奶我愛你們’掛嘴邊，轉頭偷我們棺材本。”
“去年那個姓馬的誌願者，見麵就抱著我們拍視頻，說我們就是他的親爺爺親奶奶，要孝敬我們一輩子。”
“好家夥，鏡頭一關，嫌咱們身上味兒大，第二天人影都沒了！”
包大海啐了一口。
“滿嘴仁義道德的，我們見得太多了。”
“嘴上越好聽的，底下越爛。”
包大海朝楚風豎了個大拇指。
“你小子上來就告訴我們……是圖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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