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飯真香
剌大爺肚子發出的抗議聲，在安靜的過道裡格外響。
他想裝作不是自己。
又是一陣“咕嚕嚕嚕嚕……”
怎麼回事？
他這副破腸胃早就不知饑飽了，平日裡塞兩口爛飯就脹氣反酸。
今天空前的饑餓感直衝腦門，摧枯拉朽般擊潰了他的理智防線。
口腔裡的唾液完全不受控製地瘋狂分泌。
剌大爺雙腿發軟，拄著拐杖的手抖得停不下來。
空氣中的飯菜香鑽進鼻孔，簡直要了他的老命。
與此同時，406房間傳出一聲驚呼。
“哎呦！我……我肚子居然不疼了？”
癱在床上的杜大爺摸著乾癟的小腹，難以置信。
他的腸胃虛弱，昨天那頓餿飯折磨得他痛不欲生，拉了好幾次了。
可現在，胃腸裡隻剩下暖洋洋的舒泰，一點也不想拉稀了。
那種渴望進食的衝動，讓他忍不住伸出手。
“我想吃飯！”
楚風偏了偏頭。
“哎，來了！”
江圓圓麻利地端起一碗軟爛的肉末蒸蛋，夾了幾樣菜放在米飯上，快步走進房間，拉過板凳坐在床邊。
她偷瞄了一眼走廊的楚風，用勺子舀起一點，吹了吹熱氣，送到杜大爺嘴邊。
“大爺，張嘴，不燙了。”
杜大爺的嘴哆嗦著。
看著眼前乾淨噴香的飯菜，再瞅瞅平時凶神惡煞，如今卻輕聲細語的護理員。
老人緩緩張開嘴，咽下那口熱騰騰的飯。
肉末鮮香，蛋羹嫩滑，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暖流刹那間擴散到四肢百骸。
這久違的飯菜，融化了這個等死老人心裡的寒冰。
杜大爺一邊咀嚼，兩行渾濁的眼淚“啪嗒啪嗒”滑落，和著飯菜一起吞了下去。
“但使殘年飽吃飯，隻願無事常相見。”
老人哽咽著抹了把臉，破涕而笑。
“好吃……真香！”
這畫麵讓房裡的其他老人眼底泛酸。
走廊上。
剌大爺的臉色青白交加。
他拚命把口水往肚子裡咽，卻根本壓不住那股來自生理本能的極度渴望。
楚風端起一盒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在剌大爺麵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濃鬱的肉汁滴落。
“剌大爺，真不吃？那行，孫強，剌大爺這份拿去扔了吧。”
楚風作勢要把盒子遞給孫強。
“放屁！糟蹋糧食遭天譴！”
剌大爺破防了。
他扔掉拐杖，以一種完全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敏捷，撲向推車。
雙手護住那盒飯菜，端起來就往嘴裡狂扒。
“嗚嗚……我就勉為其難……幫你們嘗嘗這外賣的鹹淡！”
剌大爺嘴裡塞得滿滿當當，腮幫子高高鼓起，還在那含糊不清地瘋狂找補。
“這肉！焯水時間短了，腥味沒去乾淨！糖色炒老了發苦！”
“這刀工，切得跟狗啃的一樣，想當年老子切出來的肉……”
“吧唧吧唧……”
“難吃！太難吃了！”
話雖這麼說，他夾肉的速度卻快得帶出殘影。
孫強把他扶到專門吃飯的桌子旁坐下。
剌大爺渾然不覺，一心埋頭乾飯。
連掉在桌子上的一粒米，他都眼疾手快地撚起來，塞進嘴裡咂吧乾淨。
楚風挑了挑眉。
有剌大爺帶頭，其他老人哪裡還忍得住。
腿腳還能動的老頭老太一擁而上，端起屬於自己的飯盒就走。
動彈不得的，眼巴巴伸長了脖子，等同屋的老夥計搶到飯後，端著熱食回去投喂。
一時間，毫無生氣的四區全是呼哧呼哧扒飯的動靜。
童奶奶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土豆，看著這群惡虎撲食般的老人，輕嗤了一聲：
“瞧你們那點出息。”
她轉頭看向楚風，眼裡滿是慈愛，“小楚，買這麼多肉，花了不少錢吧？奶奶一會把飯錢給你補上。”
“童奶奶，今天我請客，放開吃。”
楚風自己也挑了一盒，夾起肉塊塞進嘴裡。
這四區的日子比VIP區省心太多了。
在VIP區，到飯點就得跟供祖宗一樣伺候那幫有錢人。
等他們挑剔完，他自己的飯菜早涼透了。
四區的老人們習慣了抱團取暖，吃完飯的還主動幫著癱瘓的擦嘴收拾。
就連孫強和江圓圓也很快吃上了熱飯。
半個小時不到。
二十多個塑料餐盒被刮得乾乾淨淨，連底層的油星子都沒剩下。
老人們一個個靠在走廊的長椅上或床頭打飽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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