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剝離詞條
隻見一位穿暗紅唐裝的老太太，拄著根紫檀木拐杖，從走廊拐角大步邁進活動室。
拐杖尖戳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咚咚”聲。
童秀華，VIP區脾氣最怪的孤寡老太。
據傳早年從重要部門退下來的，脾氣最是火爆。
連副院長韓成平時都不敢大聲跟她說話。
童老太走到眾人跟前，拐杖用力往地上一頓。
“我就去蹲了個大號的功夫，你們這幫小王八羔子就聯合起來欺負我大孫子？”
王婉強行擠出笑臉：“童阿姨，您這話說的，什麼叫欺負？這是院裡正常的人事調動。”
“調你大爺！”童老太張嘴就是國粹。
“要不是小楚天天伺候，你家老王現在還在床上漚蛆呢！”
“怎麼著？現在能喘氣了，嫌小楚礙眼了？”
她轉身向韓成一瞪眼。
“小周，去！把我屋裡的床鋪和那幾口箱子收拾了搬出來！”
小周愣了愣：“啊？童奶奶，搬去哪兒啊？”
“去四區！”
老太太手裡的拐杖往地上一杵，橫眉冷對。
“小楚去哪兒，我老太婆就去哪兒！今天晚飯前就要搬過去！一秒鐘都不跟這群爛心爛肺的玩意兒多待！”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全都傻了眼。
王婉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童阿姨，您老糊塗了吧？四區那是什麼地方？屎尿味能把人熏死！您放著幾萬塊錢一個月的豪華套房不住，跑去那種垃圾堆裡等死？”
“我的命是小楚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老婆子樂意！”
韓成心裡其實樂開了花。
這老太太就是個得罪不起的活祖宗。
平時就規矩多難伺候，要是能借著這個機會一起打包滾蛋，那簡直是祖墳冒青煙。
但他麵上還是裝成為難的樣子，搓著手。
“童老，您非要走，院裡肯定尊重您的意見。隻是四區條件確實差，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我們可……”
“少放屁！”
童奶奶啐了他一口，“我住哪兒用得著你這個油頭粉麵的龜孫子指手畫腳？趕緊蓋你的章去！”
韓成臉皮抽搐了幾下，強壓著怒火朝天乾事使眼色，心裡暗罵這死老太婆真是不識好歹。
楚風看著身前護短的白發老人，心底滑過暖流。
這半年來，整個VIP區，隻有童奶奶是真的關心他。
會在降溫天塞給他親手織的圍巾，會在他通宵查房後遞上一塊甜甜的巧克力。
真心換真心，黃土變黃金。
可若真心喂了狗，那就連渣子都不該剩。
楚風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童奶奶，您先坐著歇會兒。我收拾點私人物品，馬上就帶您走。”
“好，奶奶等你！”
童奶奶坐到門邊的長椅上，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
楚風走向對麵的營養配餐室。
王婉以為他要去順走裡麵的高檔補品，立刻跟到門口抓現行。
“要走就趕緊走，拿不走的東西別想偷拿，你們這幫窮人手腳最不乾……”
聲音戛然而止。
楚風走到恒溫台前。
台子上碼著一排深褐色紫砂藥盅。
那是他昨晚熬了整整四個小時，淩晨三點才過濾出的湯藥。
裡麵有專為王老爺子活血通絡買的三七鹿茸提取物，還有給陳老太太安神健脾的野生石斛。
每一味都是他用好不容易做任務得來的錢買的。
楚風伸手，端起了第一個標著“王”字的藥盅。
王老爺子在沙發上探著脖子，咽了下口水。
他喝這副藥一個半月，每天喝完腰背都暖洋洋的。
王老爺子擺出長輩的姿態，清了清嗓子：
“小楚，算你還有點孝心……既然熬好了，就先端過來吧。”
楚風端著砂鍋，走到操作間門口。
王婉下意識伸手去接：“算你識相，拿來吧。”
然而，楚風的手一拐。
“嘩啦！”
整整一大鍋散發著奇異草木香氣的藥汁，被扣進了腳邊的泔水桶裡。
殘羹剩飯將藥汁吞沒，混在一起，冒出酸臭的熱氣。
王婉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滾圓：“你瘋了？！”
王老爺子霍然起身，手裡的紫砂壺差點脫手。
“你……你乾什麼？！”
楚風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回身端起陳老太太的止吐固本湯。
“嘩啦！”
倒進泔水桶。
給李大爺化瘀行氣的天麻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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