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嘴這麼軟，骨頭倒挺硬
“這麼晚才回來啊？”
林知薇又問了一句，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阮嬌嬌的布包上多停了一秒。
阮嬌嬌上了一天工，又理了半宿的爛賬，累得骨頭縫都泛酸。
她對林知薇早就生了防備，眼下更沒心思跟她周旋。
垂下眼皮搖了搖頭，小聲應了一句沒事。
說罷，她護著燈繞開林知薇，徑直往最東頭自己那間破瓦房走去。
身後，林知薇站在冷風裡。
端著搪瓷盆的手指慢慢放鬆，盯著那道快步離去的背影，眼底的試探落到了實處。
推開破瓦房那扇單薄的木門，阮嬌嬌走到床邊。
防風燈被她放在床頭的高凳上。
借著微弱的黃光，她伸手去拿搪瓷缸，手指剛碰到冰涼的缸壁，整個人定在原地。
靠牆的那個老皮箱，有點不對。
原本平平整整蓋在上麵的防灰舊報紙，現在滑落了一半，皺巴巴地耷拉在邊沿上。
阮嬌嬌心頭莫名一慌，趕緊走過去。
她蹲下身，燈光照在箱子的黃銅鎖上。
鎖頭沒開，但鎖眼周邊卻多了幾道亮白的新鮮劃痕。
像有人拿別的鑰匙強行捅過，而且動作很急，劃拉得亂七八糟。
進賊了……有人動過她的東西！
阮嬌嬌雙腿發軟，跌坐在冰涼的泥地上。
她腦子裡嗡嗡響，全然沒了主意，隻能下意識地抱緊了胸前那個從不離身的舊布包。
隔著粗糙的布料，感受到夾層裡那塊硬邦邦的懷表還在，她急促的呼吸這才稍微平複了一點。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額角滑進領口。
外頭又刮起一陣秋風。
風順著窗戶縫灌進來，把她剛才在院門口那一撞的畫麵吹得無比清晰。
黑燈瞎火的，林知薇撞過來的時候，手伸出的位置根本不是為了扶人。
那是直衝衝地抓著她的布包去的！
還有林知薇剛才那句看似熱絡的道歉，以及盯著她布包時，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眼神……
她猜不透林知薇到底想乾什麼，隻是直覺和對危險的本能恐懼，讓她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林知薇進過她的屋子，剛才那一撞，絕對不是不小心的。
要是那枚鑲著紅寶石的蘇式懷表被翻出來，打上資本家的帽子。
哥哥還沒平反，她絕對會被綁去遊街，送去最艱苦的農場砸石頭。
破瓦房的窗戶縫裡漏進來冷風，吹得她直打哆嗦。
這四麵漏風的屋子，根本藏不住任何東西。
甚至連知青院的門鎖，都防不住有心人。
她怎麼辦？
腦子裡不可抑製地跳出那個高大寬闊的軍綠色背影。
可是昨晚她才剛放了狠話，說要靠自己活下去。
她更不敢連累他。
阮嬌嬌抱著那個裝著身家性命的布團，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發舊的被麵上，單薄的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連著三天，阮嬌嬌整個人像張繃緊的弓。
眼下掛著烏青，臉色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隻要外頭有個風吹草動，她手裡記工分的鉛筆就會跟著抖一下。
大隊部裡，孫會計去公社領化肥票了，屋裡又隻剩下她和霍野。
阮嬌嬌正對著第五組的工分表算總賬，算盤珠子撥得亂七八糟。
啪的一聲，一顆木珠卡在算盤框裡。
她使勁摳了兩下，沒摳動，反而把指甲劈出了一道細縫。
鑽心的疼讓她鼻尖一酸，眼淚直接在眼眶裡打轉。
頭頂的光突然被男人的身軀擋去大半。
一隻青筋隆起的大掌從她身後伸過來，毫不客氣地扣住她的手腕，強行把她的手從算盤上拿開。
“怎麼，這算盤跟你結仇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裡間走出來了，此刻正貼在她椅子背後。
兩人之間連點空隙都沒留。
男人結實溫熱的大腿隔著布料，抵上了她的椅背，那股帶著野性的旱煙味鋪天蓋地地罩下來。
阮嬌嬌往回抽手：“大隊長，我在對賬……”
“你對的是賬還是命？”
霍野握著她手腕的大掌收緊，“三天了，這張表你塗了改，改了塗。那幾個數字都快被你瞪出窟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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