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嬌軟知青申請調離，大隊長急了
掌勺的胖嬸被她這帶淚卻硬氣的模樣鎮住，順手把口糧遞了過去。
阮嬌嬌拿過屬於自己的半個窩頭，把飯盒死死扣在胸前。
不敢看屋裡那些粘稠渾濁的視線，低著頭撥開人群，一頭紮進外頭白花花的毒日頭裡。
林知薇端著碗，站在人群大後方。
她用勺子慢慢攪著碗底的綠豆湯，低頭喝了一小口，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上午，第三組分到了村東頭最難收的那片旱麥地。
九月秋老虎毒得很，日頭把麥穗烤得焦黃紮人。
阮嬌嬌領到一把生了鏽的鈍鐮刀，站在麥浪裡，無從下手。
旁邊幾個村婦刷刷幾下，就割倒了一大片。
她學著別人的樣子彎下腰，左手抓著一把麥秸，右手捏著鐮刀把往下劃拉。
鈍刀口根本割不斷粗硬的麥稈，尖銳的麥芒反而把她的手背劃出七八道紅印。
趙秀芬站在田埂上，手裡捏著記分本，居高臨下地嗬斥。
“阮嬌嬌你擱那繡花呢！今天割不完這半壟地，你一分工分都別想要！”
阮嬌嬌咬緊牙關，使勁拉扯鐮刀。
沒割兩下，白嫩的虎口就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毒日頭曬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汗水順著臉頰直往黃土裡砸。
歇工喝水的村婦三三兩兩坐在樹蔭底下，邊扇風邊指指點點。
“瞧她那扭捏樣，夜裡去男人屋裡怕是比這勤快多了。”
“勤快有啥用？大隊長最惡心這種上趕著倒貼的。”
“我看也是，就衝她昨晚那不要臉的做派，大隊長今天非把她發配去挑大糞不可！”
劉嬸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故意拿捏著嗓門往麥地裡喊。
“挑大糞算輕的！趙記分員一大早可說了，這種作風敗壞的，就該抓去公社掛破鞋、剃陰陽頭！”
“我要是她，早自己打報告，求著調去山頂的農場了！總好過留在這兒被人拉去遊街強吧！”
字字句句順著熱風刮過來。
這些惡毒的字眼像沾了鹽水的鞭子，抽在阮嬌嬌的神經上。
委屈和極度的恐懼絞在一起，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舉起手背蹭眼睛，手裡的鐮刀沒拿穩，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樹蔭下立刻傳來刺耳的哄笑。
阮嬌嬌蹲在麥茬地裡，抱住膝蓋，肩膀抑製不住地發抖。
田壟儘頭，軍綠色的膠鞋踩在麥茬上，發出哢哢的沉悶響聲。
樹蔭底下的閒話聲齊刷刷斷了。
趙秀芬趕緊把記分本往懷裡一揣，站直身子。
霍野大步跨進麥田，先繞著周圍巡了幾壟地。
指著幾個乾活磨洋工的刺頭罵了一頓，才踱步走到阮嬌嬌身後。
男人高大的身軀宛如一堵牆，剛好擋住毒辣的太陽。
“哭能把麥子哭下來？”
粗糙的嗓音混著男人身上滾燙的汗氣，就在她耳畔。
阮嬌嬌縮了縮脖子，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霍野沒去接她手裡的鐮刀。
他從旁邊折了根柳條，敲了敲她握著刀把的手背。
“腰壓低，別用蠻力，刀口貼著根走。”
他在她身後站著沒動，濃烈的男性荷爾蒙將她徹底包裹。
阮嬌嬌被這股氣息烘得臉紅心跳，乖乖順著他教的法子試了一把。
一把粗硬的麥秸終於被割倒，手腕確實沒剛才那麼吃力了。
霍野看著她笨拙卻聽話的動作，輕哼了一聲。
“還不算太笨。”
王癩子蹲在田埂上，嘴裡不乾不淨地嘀咕。
“隊長這是親自教城裡娘們乾活呢，教得可真上心……”
話沒落音，霍野直起腰。
他站在麥田裡，麵無表情地盯過去。
王癩子肚子還痛著，肋下也被那夜霍野踹得隱隱作痛。
被霍野一盯，他嘴裡的臟話全咽回了肚子裡，縮起脖子裝死。
樹蔭下靜得隻剩風吹麥穗的響動，幾十號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霍野看了一眼還在喘氣的阮嬌嬌，丟下句“站穩了，自己割”，轉身踩著麥茬大步離開。
周圍的人被徹底鎮住，田裡隻剩刷刷的割麥聲。
但霍野走後沒過多久，麥田裡的議論聲便又低聲響起來。
虎口的血珠蹭在破舊的刀把上，疼得鑽心。
胃裡的痙攣、滿身的泥水，加上鋪天蓋地的遊街恐嚇。
這座吃人的村莊像個巨大的泥沼，把她僅存的那點力氣全抽乾了。
阮嬌嬌手一鬆，鐮刀砸進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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