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趕到時，父親家的門已經關上了。
許明薇站在門外，旁邊那個舉著手機的男人正對著門牌拍。
程敘舟靠在樓梯扶手上，看見我，立刻站直。
我走過去，擋住鏡頭。
“誰讓你拍的？”
男人把手機往旁邊挪，鏡頭又朝向我：“陸先生，我們也想聽聽您的說法。許女士跟您結婚七年，現在連公婆的門都進不去——”
我按住他的手機，把鏡頭壓向地麵。
“刪掉我父母的門牌和畫麵。現在。”
他往後掙了一下：“你別碰設備，我們在記錄事實。”
我鬆開手，拿出手機報警，報了地址。
許明薇伸手攔我：“我就是來看看爸媽！你把我拉黑，我隻能找他們。”
我把她的手推開。
“帶著鏡頭看老人？你他媽是來逼他們替你說話的。”
門裡傳來鎖舌轉動的聲音。
父親打開門，母親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攥著剛才給我打電話的手機。
那個男人立刻舉起鏡頭。
我一步跨到門前，擋住他們。
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讓我往旁邊站。
“拍清楚了。”他看著那個男人，“我們讓你們走，你們堵著門拍。現在我兒子回來了，報警了。別回去剪成他欺負你們。”
男人把手機往下放了放。
許明薇眼圈一紅，往門口走：“爸，我真沒想鬨成這樣。我隻是想讓您勸勸聞崢，公司剛開，他就——”
“站那兒。”
父親抬手攔住她。
“你們離婚了。公司的事，我不懂，你自己找他談。帶人上門拍我和他媽，誰教你的？”
她停住，手裡的水果袋垂在腿邊。
“以前您不是這麼跟我說話的。”
父親指著樓梯：“以前你進門，叫一聲爸，我們給你做飯。今天你帶著人，把手機往你媽臉上懟。她讓你別拍，你聽了嗎？”
母親抓住門框，聲音發顫：“我開門的時候，以為你一個人來的。”
許明薇轉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
他把手機收進衣兜：“老人可能有些誤會，我們隻是想了解情況。”
我伸手指向樓下。
“警察到了，你再解釋。”
程敘舟走過來，拉住許明薇的胳膊。
“先走吧，站這裡也談不成。”
她甩開他，盯著我：“你非得把事情做絕？”
我把父母送進屋，關上門，轉過身。
“來我公司鬨，我趕你。拿我的名字借錢，我揭穿你。現在又摸到我爸媽這裡，許明薇，你還想試什麼？”
她胸口起伏，眼淚順著臉往下掉。
那個男人往樓梯口挪了兩步，被趕來的物業人員攔住。
警察上樓後，母親把剛才拍下的一小段視頻交了出來。
鏡頭晃得厲害。
父親站在門前，反複說著“別拍了”，許明薇扶著門，那個男人把手機伸過父親肩膀，往屋裡拍。
我看完，手指死死壓著手機邊框。
許明薇湊過來：“媽，您怎麼還錄我？”
母親把手機拿回去，往我身後退了一步。
“我怕你們回頭又說，是聞崢欺負你。”
許明薇愣住了。
警察把他們帶到樓下核實情況。我讓物業調出樓道監控，又把那個賬號發過的視頻交過去。
對方刪掉了剛才拍攝的門牌和父母畫麵，許明薇仍在旁邊辯解。
我辦完該辦的事，上樓陪父母。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
母親拿起盤子，想去廚房熱，父親把她按回椅子上。
“讓兒子弄。你坐著歇會兒。”
我端著菜進廚房，打開灶火。
油熱起來，鍋裡劈啪作響，我把菜倒進去，翻了幾下，手背上濺了一點油。
父親走到門口，看著我。
“她帶來的那個男的，就是讓她賣房的？”
我把火關小，點了一下頭。
父親扶住門邊，嘴唇抿得很緊。
過了一會兒，他說：“分開好。往後她再來，我們不開門。”
我盛好菜，轉過身，眼前有些模糊。
父親從我手裡接過盤子，皺眉看我的手背：“燙著了？涼水衝一下。”
他端著菜回了餐桌。
我擰開水龍頭，衝了很久。
當晚，公司的回應視頻發了出去。
開頭就是許明薇在前台推接待員，程敘舟提著茶葉進門的畫麵。
隨後放出她簽過的離職交接頁，以及她給小陳發的消息。
“客戶我已經談妥了。問問趙成願不願意帶人過來，我給他們漲三成工錢。”
行政在旁邊說明經過。
她說到供應商時，老鄭坐到鏡頭前，把自己的通話記錄翻出來。
“她跟我說陸總會兜底，我才打電話核實。人家已經離婚了，我憑什麼拿別人的錢給她賒材料？現款現貨，也叫不許供貨？”
劉經理給公司發來了書麵說明。
原合同由許明薇承接，現場驗收失敗後，商場終止合作。我們接到加急委托的時間、簽約和付款的時間，全列在上麵。
小陳把失敗的施工照片和最終現場放到一起。
視頻最後，行政報出公司的聯係電話。
“關於項目和結款，可以核實。辱罵接待員、騷擾家屬的來電，我們會保留記錄。”
第二天，那個賬號刪掉了原視頻。
他聯係公司，想讓我撤回投訴。
行政把電話轉給我。
“陸先生，我們也是被她騙了。她拿著離婚證，哭著說陪你創業七年，我們總不能上來就懷疑她。”
我看著前台整理的騷擾電話記錄。
接待員昨天接了二十多通辱罵電話，午飯都沒吃完。
“你發出去的時候，把我公司地址掛得清清楚楚。現在想刪了就算？”
他在電話裡陪笑：“那您說怎麼解決？”
“公開更正，給我父母和員工道歉。賠償的事，跟律師談。”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應了下來。
更正視頻發出後，表姐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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