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程敘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我手裡要是有錢，還會讓你幫忙？”
許明薇像是往旁邊走了幾步，聲音低下去：“你借的時候說兩天就還。現在材料要換，工人還等著結賬，我不能一直跟人說再等等。”
“那就把公司開小一點。”
我翻施工圖的手停住。
程敘舟繼續說：“剛起步，你租那麼大的辦公室乾什麼？幾十萬的生意，非得弄得跟大老板似的。”
電話裡響起劉經理的聲音。
“你們的錢回去談。許總，今天下午三點驗收，達不到要求，就按合同處理。”
他掛了電話。
小陳站在桌邊，眉頭擰著：“她拿咱們的圖接單，做砸了，還說陸總同意改圖。客戶以後怎麼看我們？”
我把手機遞給行政，讓她保存劉經理發來的照片和消息。
“給宏盛發書麵通知，現場變更與我們無關。以後她再提我的名字，讓客戶直接找我核實。”
下午三點半，劉經理又打來電話。
主景台驗收失敗，商場要求拆除重做。許明薇租來的施工隊堅持照報價施工，增加骨架、換材料，要重新算錢。
雙方堵在現場，誰也不肯動。
“後天開業，陸總，你能不能接？”
我讓他把現場尺寸和剩餘工期發過來，叫趙成一起看。
原來的大型主景台來不及重做。
趙成拿筆在圖上圈了兩處：“把這邊的弧形結構改成模塊拚裝，車間現成的設備能用。得加一組人，今晚開始做。”
我核完材料和人工，給劉經理回電話。
“能接。六十八萬，今晚付首款，合同簽好進場。舊項目的糾紛，你們自己處理。”
劉經理吸了口氣。
“比你原來報的還高六萬。”
“加急采購，工人連夜乾。這六萬省不了。”
半小時後，他把合同發來。
我確認款到賬，讓趙成安排人手。
晚上八點，我到宏盛確認拆除情況。
中庭圍著隔離欄，許明薇坐在一隻材料箱上，鞋脫了一隻，腳後跟磨出了血。
程敘舟靠著柱子，正在打電話。
看見我們搬工具進來，她猛地站起來。
“陸聞崢，你接了？”
我越過她，走向劉經理。
她跟上來，抓住我手裡的圖紙。
“我四十八萬接的，你六十八萬接。你就等著我做不下去，好過來抬價？”
我攥緊圖紙，把紙角從她手裡抽出來。
“拆你的東西。我的工人十點進場。”
她擋住去路：“客戶剛跟我談賠償，你的人就來了。你們商量好的吧？”
劉經理把驗收單遞到她麵前。
“許總，缺少支撐、尺寸不符，現場照片你也簽字確認了。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
她推開那張紙，盯著我。
“那些供應商原來都肯給賬期，你一句話，他們全要現款。你把我的人卡住，把我的材料卡住，現在還來搶我的客戶！”
我把圖紙交給趙成，轉過身。
“誰是你的人？”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指著身後正在卸貨的工人。
“他們跟著我乾了幾年，工資是我發的，設備是我買的。你拿著公司的圖，出去說還是這班人施工，問過誰？”
許明薇眼淚掉下來：“以前這些事，你都會替我安排。”
“以前你是我老婆。”
這句話出口，我牙根咬得發疼。
她抬起頭，往前挪了一步。
我看著她，胸口翻湧著那股熟悉的惡心。
“現在你賣房養的男人在那兒。缺人，缺錢，找他去。”
程敘舟收起手機，走過來。
“聞崢，生意歸生意，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我往他麵前走了一步。
他停住，抬手擋在胸前。
“她賠了錢，拿什麼替你還剩下的債？你比她還急吧？”
他的臉一下沉了。
許明薇卻伸手攔住我：“夠了！是我自己做生意，賠了也是我自己的事，你別扯他！”
我甩開她碰過來的手，叫劉經理過來。
“現場什麼時候交給我？她繼續堵著，工期順延。”
劉經理招來保安，把隔離欄入口清出來。
許明薇抓著包，站在欄杆外。
趙成帶人量尺寸，工人把工具箱一隻隻擺開。切割機試機的聲音響起，她往後退了兩步，忽然朝裡麵喊：
“你原來答應過我，以後要把公司做大，讓我隻管接單，其餘的事都交給你！”
我從工具箱裡拿出手套戴上，扶住第一根待定位的立柱。
她又喊了我的名字。
趙成問我往左移多少，我抬手比了個位置。
柱子落穩，工人上前固定。
她站了十幾分鐘，被程敘舟拉走。
車間和現場連著忙了兩夜。
我淩晨回辦公室洗了把臉，母親送來的保溫桶放在桌上，旁邊壓著一張紙。
“飯吃完，桶周末帶回來。”
底下是父親添的一行字。
“開車困了就打車，車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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