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許明薇的手停在半空。
“我跟你說救命，你跟我提離婚？”
我撐著餐桌，手心全是汗。
胸口還在疼。
眼前，她穿著淺色睡裙，指甲上留著上周做的紅色甲油。
那天是我們結婚七周年。
我陪她吃飯，她舉著手給我看，讓我拍張照片。
現在，她用那幾根手指抓住合同，往我麵前推。
“買家全款，願意配合儘快辦。房子賣了，敘舟就有救了。”
我低頭看合同。
五百八十萬。
這套房子，中介之前估過六百五十萬。她為了急售，直接讓了七十萬。
買家的名字已經填好。
前世，她找到這個人時，距離程敘舟出事隻有三天。
現在還有七天。
我抬起頭。
許明薇按住我的手，往身邊拉。
“聞崢，你先簽字。我們賣了房子，可以租房住，以後再買。”
她的頭發掃過我手背。
我猛地抽回手。
她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你到底怎麼了？”
我拉開椅子坐下，把合同翻到付款那一頁。
“還完貸款，淨款各拿一半。離婚、房子、公司，一起處理。”
許明薇把紙抽走，指甲壓得紙邊發皺。
“我剛跟你說了，敘舟欠六百八十萬！錢給你分走一半，我拿什麼替他還？”
我拿過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數額。
房款五百八十萬。
剩餘貸款一百六十萬。
淨款四百二十萬，各分二百一十萬。
她站在旁邊，越看越急，一把扣住我的筆。
“他這周必須先還二百萬，其他的也得談。你現在把錢拿走，是想讓我求你？”
我把她的手撥開。
“你自己的錢，拿去救。”
許明薇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知道那六百八十萬都欠了誰，也知道七天後，會是哪個人拿刀找上程敘舟。
買家提前找好，合同送到我麵前，每一句都在催著我簽字。
我把紙推過去。
“公司歸我，車各自開各自的，存款也分清楚。”
她抓起紙，拍回桌上。
“公司我也乾了兩年！你趁著他等錢救命，逼我把公司給你？”
“首付我出的大半，房貸還了七年。房款對半分，多給你的，算進公司這一部分。”
我指著她手裡的紙。
“同意就簽。不同意，找律師算。”
許明薇盯著我，眼圈慢慢紅了。
“七年夫妻，你現在跟我算成這樣？”
我把筆重重拍在桌上。
“七年的家，你說賣就賣。錢全給他，我還得陪你租房、陪你還債？”
她抬起下巴，眼淚掉下來。
“那是一條命！”
“你有公司，有客戶，錢花掉了還會掙回來！房子以後也會有！”
我盯著她的臉。
前世，她最會說這句話。
資金緊，她把婚戒摘下來，讓我拿去賣。
我心疼她，把戒指塞回去，自己跑了一個月銀行，抵押房子，籌來最後一筆周轉款。
那晚，她替我盛湯，揉著我的肩，讓我放心去睡。
第二天，錢全轉走了。
父親抱著賣房合同來找我，手背上貼著膠布，說隻是抽血檢查了一下。
他把那筆錢給我，連住院通知都藏起來。
我攥著桌沿，指節一點點發白。
許明薇伸手來拉我的胳膊。
“聞崢，你聽我說，敘舟——”
我猛地甩開她。
“他借的錢，讓你賣房還。你再把公司的錢拿過去，讓我的工人喝西北風？”
她往後退了半步。
“我會把錢掙回來！”
“那你去掙！”
我抓起合同，拍在她麵前。
“你願意養他，拿你自己的錢。我的一分都別想動！”
她咬住嘴唇，手指緊緊摳著桌沿。
手機在這時響起來。
程敘舟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她立刻接通，轉身往客廳走。
“敘舟，我在談了。”
電話裡傳來男人急促的聲音。
她低著頭，連著應了幾聲。
“二百萬肯定有。你先別跟他們見麵，這幾天就在家裡待著。”
我拿起手機，把房產和公司的資料發給律師，請他按條件擬協議。
許明薇掛斷電話，回到桌邊。
她看了那張紙很久，重新拿起筆。
“我那份，要買家直接打進我的賬戶。”
“寫進協議。”
她握著筆，眼淚一滴滴落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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