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抄家、抄家、抄家！
隊伍最前麵。
劉頭騎一匹棗紅馬，手裡捏著一根火把，火光燒透他猙獰寬大的臉龐，將平時渾濁的眸子燒成赤紅的光亮。
他看見秦予來了，沒有多說什麼，隻是用下巴指了指後麵。
秦予立刻會意，快步走到隊伍後。
那裡。
正稀稀拉拉地站著幾個人，湊在一起，聳著肩跺著腳，正是燒屍房的其他幾個夥計。
算上秦予的話，一共是七個人。
除了前者。
其他的人基本都在40歲上下，屬於老油條，每天在燒屍房裡混日子的類型，精氣神全無。
他們雖也穿著半舊棉甲，但是站也沒站樣，和前麵那些刑兵一比，簡直是打雜的。
不過嘛，超乎秦予預料的是。
今晚氣氛明顯異常。
連幾位天天走路上打哈欠的老頭，現如今的眸子都閃出一點按捺不住的希望。
其中一人看到秦予後，猛地衝他使了個眼色。
此人姓趙。
年過三十五，平時跟秦予還挺熟悉，曾前秦予常蹲在爐邊，聽他邊啃乾餅邊吹牛皮。
“秦弟來了。”
老趙低聲道，興衝衝和他分享：“你知道劉頭要帶我們到哪兒去嗎？”
“你看看那些官兵的反應，多半是些大好事，這幫溝槽的，以前集合乾苦力的時候，一個個跟死了爹媽一樣。”
“現如今，這麼一反常態，肯定是有天大的喜事！”
秦予搖搖頭，實話實說道：“不知。”
“我想應該是肥差。”
旁邊一同為燒屍匠的瘦子走來，嘴上冒著白氣，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看前麵那些兵蛋子，平時一個個像打過霜的茄子一樣，今晚眼睛都綠了。”
“要不有油水拿，還能這樣精神？”？
“是呀。”
“我聽人說，這幾天，縣衙調來了好多文書，管戶籍的老劉都被請去了兩次點卯，不知要乾件什麼事。”
幾人還在嘀嘀咕咕討論時，前方卻突兀傳來劉頭的咳痰聲。
“咳咳。”
聞言。
大家立即靜了下來。
劉頭騎在馬上又等了一會，大約有半個時辰，月亮西移了些。
他抬起眼看了下前麵，通向城中心、已然宵禁大道，好似在確認一件事。
沒一會兒。
一個刑兵騎著馬從街口跑來，在劉頭麵前停下來，小聲說了些什麼。
劉頭聽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兄弟們。”
他的嗓子扯得很大，喜上眉梢：“今天晚上，發財的機會到來了！”
這話說完。
整個刑兵陣列都是顫抖了一下，呼吸明顯加重了些，就連後麵幾個燒屍老油條都挺直了背，眼睛一亮。
劉頭勒住韁繩，示意大家安靜，而後清了清嗓子接著說：
“城西永昌坊的安平王府，大家知道嗎？”。
人群中發出低語和驚呼。
安平王。
淮微城算是個大人物，雖為皇室宗室旁支，與當今聖上隔了好幾層血脈，不過還算頂著個親王的名號，在城裡置下寬大無比的宅子，斂財無數，日日威風。
“這安平王啊....”
劉頭冷笑。
“被朝廷密探查出，此人竟在背後給齊、韓兩國傳遞情報，暗中串通外敵不說，還和北境那邊的妖魔相互勾連。”
“朝廷已查明證據，聖上怒不可遏，三日前下密令一道，賜安平王死，家眷流三千裡，所有家產原封沒收！！！”
火把下，數十張臉同時亮了。
抄家！！！
“今天晚上，我們的任務便是協助上麵查抄安平王府。”
劉大頭提高聲音。
“縣尊親衛親督，今夜共三批輪流進場。”
“第一批由城內武府、城外守軍精兵及官衙精銳三大主勢力為首，查抄時間為半個時辰，大額財產一律上交外，六分公庫，四分個人，也就是去六留四。”
“第二批次，由軍隊及武府內部人員再度進入清掃一遍，同樣是半個時辰。”
“至於這第三批.....”
話落。
劉頭停了下來，看了一眼後麵的燒屍工、刑場雜役，眼中的笑容甜如蜜糖，讓人有些瘮得慌。
“第三撥，也就是我們，以及官府其他底層機構勢力負責查抄，時間....兩個時辰。”
“這也叫抄漏、餘抄。”
此話一出，哪怕是大字不識一個的新兵，都聽的明明白白。
抄家之事。
在大虞朝司空見慣。
宗室勳貴出事，家產充公，執行抄家的差役們多少也能得點好處。
上層吃肉，下層吃湯。
就算是這樣，那也是王府的湯！
安平王在淮微城勢力頗深，家產恐怕是一筆天文數字。
前兩批的人就算再細心，也不可能在一個時辰內，把一個完整的王府的所有磚縫都找乾淨。
如果走運，說不定會在哪座不起眼的牆角角落、夾壁暗櫃裡發現一些被遺忘的東西。
那樣的話，還不止喝湯呢。
幾個燒屍工對視了一下，都看得出彼此眼裡流竄著一股無法壓抑的狂熱，就連平時愛愁眉苦臉老趙都下意識地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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