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頁麵轉了兩圈。
終於加載出來。
我爸原本還皺著眉。
下一秒，人卻像突然不會動了。
屏幕最下麵，一行黑字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商家預計結算：40.67元】
我爸盯了足足五六秒。
“多少？”
沒人回答。
他又往前湊了一點。
像是懷疑自己老花眼。
“40塊……6毛7？”
剛剛辦完入住的男客人還站在前台。
聽見這句話，也愣了。
“什麼四十？”
我爸猛地抬頭。
“你剛才說你這間房付了多少？”
男人一臉莫名其妙。
“221啊。”
“我給你看了。”
他重新掏出手機。
訂單付款頁麵調出來。
【實付：221.00元】
我爸看看他的手機。
再看看自己的電腦。
客人實付：
221。
商家預計結算：
40.67。
兩組數字擺在一起。
連我媽都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怎麼了？”
我爸指著電腦。
“你自己看。”
我媽湊過去。
看了半天。
“這40塊是什麼意思？”
“咱家拿的錢。”
“那221呢？”
“人家付的錢。”
我媽明顯沒轉過彎。
她看向那個客人。
“你真付221？”
男人趕緊點頭。
“真付了。”
“銀行卡扣款都在。”
說著又給她看了一遍。
我媽徹底懵了。
“那剩下一百八十呢？”
沒人回答。
前台一下安靜得厲害。
隻有電腦主機還在嗡嗡響。
林柔終於走了過來。
“應該不是最終金額。”
她拿過鼠標。
“這裡寫的是預計結算。”
我爸沒看她。
而是往上翻明細。
第一項。
【今夜特價：-800】
第二項。
【黑金會員折扣：-315】
第三項。
【經營助手限時優惠：-181】
第四項。
【馬上來財：-158】
後麵還有幾項零零碎碎的扣減。
我爸越看，臉色越不對。
看到“馬上來財”時，他終於忍不住了。
“這個又是什麼？”
林柔：“活動。”
“我知道是活動。”
我爸指著屏幕。
“我問這個‘馬上來財’是什麼意思？”
“扣我158。”
“這叫來財？”
旁邊正在拖地的保潔李姨探頭看了一眼。
她文化不高。
但數字看得懂。
聽完我爸的話，脫口而出：
“平台馬上來財。”
“老板馬上破財唄。”
空氣靜了一秒。
那個男客人嘴角明顯抽了兩下。
想笑。
又覺得這種時候笑不太合適。
我爸臉都黑了。
李姨趕緊低頭拖地。
“我就隨口一說。”
男人也有些尷尬。
拿著房卡準備上樓。
走了兩步，又回頭。
“老板。”
我爸現在一聽他喊老板，太陽穴都跳。
“還有什麼事？”
男人指了指手機。
“我這個訂單明天還是有雙早吧？”
我爸：“……”
林柔趕緊接話。
“有的。”
“黑金會員免費雙早。”
男人放心了。
“那行。”
“明天大概幾點？”
我爸看了一眼電腦上那個40.67。
又看向客人。
半天才擠出來：
“七點半。”
“謝謝老板。”
客人高高興興上樓了。
我爸還坐在電腦前。
嘴裡喃喃：
“四十塊六毛七。”
“還得給一家三口住一晚。”
“還得兩份早餐。”
李姨拖著地從旁邊經過。
又沒忍住。
“今夜特價。”
我爸瞪她。
“你又想說什麼？”
李姨咳了一聲。
“我想說……”
“可能不是房間特價。”
“是老板今晚特價上班。”
我媽這次是真沒笑出來。
她把手裡的采購本往桌上一放。
“別說笑了。”
“快看看其他單。”
這句話像一下提醒了我爸。
他立刻開始翻訂單。
第二單。
客人實付268。
預計結算：
53.12。
我爸手頓住。
第三單。
實付199。
結算：
37.86。
第四單。
客人實付286。
平台疊加會員權益。
免費升級。
預計結算不到七十。
第五單……
一單接一單。
剛才還熱鬨的前台越來越安靜。
我哥也從樓上下來。
“怎麼了？”
沒人搭理他。
他自己湊過去看。
“53？”
“這是什麼錢？”
我爸聲音發沉。
“房錢。”
我哥第一反應也是：
“不可能吧？”
“客人不是兩百多訂的嗎？”
“對。”
“客人付兩百多。”
“咱家拿幾十。”
我哥終於不說話了。
他搶過鼠標。
一口氣又翻了四五單。
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僵。
昨天家庭群裡那句：
【賺麻了。】
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個笑話。
十八間滿房。
前兩天看著多漂亮。
現在就有多嚇人。
我媽最先想到的是成本。
“等等。”
她急忙翻開自己的賬本。
“昨天那個黑金會員，早餐十幾塊。”
“接站油費停車二十多。”
“床品清洗十五。”
“保潔還得給工錢。”
“再加水電……”
她越算聲音越小。
最後抬頭看我爸。
“那這個40塊。”
“還不夠成本啊。”
我爸臉徹底沉了。
林柔卻突然把電腦合上一半。
“你們先別急。”
所有人看她。
她吸了口氣。
“這隻是預計結算。”
“有些活動是平台補貼。”
“補貼可能不是跟房費一起顯示。”
我爸像抓住最後一點希望。
“真的？”
“當然。”
林柔回答得很快。
“平台不可能讓商家這麼虧。”
我看著她。
“你確定？”
她轉頭看我。
“當然確定。”
“補貼規則在哪？”
她頓了一下。
“後台有。”
“哪個頁麵？”
“我現在怎麼記得那麼清楚？”
她語氣一下煩了。
“反正後麵肯定還有結算。”
我爸已經不想聽“肯定”兩個字了。
“打客服。”
林柔：
“叔叔——”
“現在就打。”
我爸直接拿出手機。
客服接通後。
他把訂單號一字一句報過去。
“我就問你。”
“客人實際付221。”
“為什麼我這裡隻結算40塊6毛7？”
客服查了半天。
回答：
“先生，您這筆訂單參與了多項商家促銷活動。”
“包括今夜特價、會員折扣、經營助手等。”
我爸壓著火。
“我知道參加活動。”
“我就問。”
“客人221已經付了。”
“我隻拿40。”
“那中間一百八十多去哪兒了？”
客服停頓幾秒。
“這邊可以為您記錄，反饋專員進一步核實。”
我爸額頭青筋都出來了。
“我不要反饋。”
“我問錢去哪了？”
“先生，您的問題這邊已經記錄——”
我爸直接把電話按了免提。
“你就告訴我。”
“我開一間房。”
“保潔、床單、水電、早餐都是我出。”
“客人付221。”
“我拿40。”
“剩下的錢去哪？”
對麵又是一陣標準話術。
最後依舊隻剩四個字：
“為您反饋。”
電話掛斷。
我爸坐在椅子上。
半天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說：
“後麵的訂單全退了。”
林柔臉色驟變。
“不行！”
我爸抬頭。
“為什麼不行？”
“拒單會影響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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