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要你說
祝雲諫從前院來，剛好和走到膳廳門口的應霜梨碰上。
她側身讓人先進，有些拘謹和殷切味道，祝雲諫不滿意這個舉動，站著沒動。
在外麵跑了一下午，女子額間還有未擦乾的少許熱汗，臉頰紅撲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身上卻是散發著沐浴時才有的花香。
僵持片刻，應霜梨試探著先一步進去，他才肯賞臉提步。
接連吃了三日素，她還以為府裡口味都跟著祝雲諫走，不愛吃葷，一問林中，他說祝雲諫特意囑咐過，她身子需吃幾日淡口養一養才可食油膩。
現下看到滿桌葷素不忌的菜品，聞到香香辣辣的味兒瞬間就被勾起了饞蟲。
一張不大的圓桌，祝雲諫坐主位，應霜梨隔著些距離坐到他右側。
孟春抬來水讓祝雲諫淨手，淨完又慢慢悠悠用絹帕擦乾。
已經拿起筷子的應霜梨沒管他，先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微甜滋味在口中炸開，滿足得眯了眯眼，專注又快速地實行乾飯大業。
祝雲諫餘光盯著人，不時將視線無意掃過她津津有味神情。
很早就想這樣和她吃一餐飯，前幾日抽不開身，方才來前還擔心她不自在，看樣子是他多慮了。
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怕他祝雲諫，唯獨應霜梨不該怕。
食不言，二人都沒有說話，應霜梨吃東西快，吃完兩碗才慢下來，注意到他一點葷腥沒沾，沒吃多少就停了。
不由得問一嘴：“你每日都隻吃這麼點？能飽嗎？”
祝雲諫還沒說話，身後孟春笑道：“主子今日吃得算多了，平日喝碗粥便嚷著不想吃吃不下，日後有姑娘陪著，主子食欲應能有所好轉。”
“看著也不是特別消瘦怎的胃口這樣小。”應霜梨嘟囔一聲，遵從孟春意願，隨口勸了一嘴：“民以食為天，有得吃還是多吃些吧。”
祝雲諫瞧著她，像是不經意問道：“你經常挨餓？”
應霜梨神色微變，撇撇嘴，怏怏放下筷子：“我不常挨餓。”
經常挨餓的是母親。
她的出身和話本子裡常寫的一樣，帝王醉酒，隨手拉個年輕貌美的宮女就在假山後頭紓解了。
第二天拋之腦後，連隨從太監都沒見著人，壓根不知此事，自然沒有按規矩送去避子藥。
母親榕音是辛者庫最低等的宮女，當時委屈驚慌得不行，鬱鬱幾日強撐著當無事發生。
兩月後發現有身孕，無奈向同屋好友尋求幫助，因為她認識一位太醫，可以幫忙搞一副落子藥，可那宮女騙著榕音喝下保胎藥，苦口婆心勸她不要放棄這個母憑子貴的機會。
榕音並不想母憑子貴，她隻想熬過在宮中為婢的日子，挨到出宮的年紀，那樣還有盼頭，一邊因腹中嬰孩已經成型，猶豫之下，肚子一天天顯眼起來，此事便瞞不住了。
大宮女本想以宮規處置，要她交代‘奸夫’是誰，榕音為保命，隻得說出當夜之事。
去求證的太監隻得應子旭一句輕描淡寫：“好像是有那麼回事，記不清了。”
他不在意那宮女有沒有身孕，因為已經投入了另外的溫柔鄉。
這樣似真似假的情況下，大宮女也不敢隨意處置，榕音又求著她不要張揚。
司禮監那邊決定先讓她把孩子生下來，證實是不是龍種之後再做處置。
若不是，榕音和孩子會被一起處死。
應霜梨被當野種生下，雖被證實是應子旭血脈，可他沒有給榕音抬位，僅僅封了女兒為五公主賜祁雲殿後再也沒管過。
一個不被在意的公主，和她最低賤的宮女母親。
後宮妃嬪都瞧不上欺負，隻有幾個又閒又狠毒的，不敢弄死應霜梨，就可著榕音欺壓。
榕音性情溫柔，能忍，好在不笨，總能化險為夷。
司禮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她二人苟延殘喘，不摻和一腳克扣俸祿就該感謝他們做了個人。
後來，榕音生了病，一年比一年虛弱，死在應霜梨十歲那年。
想到這兒，應霜梨突然看向祝雲諫一眼。
她的日子開始平靜順利，就是從五年前他坐上司禮監掌印之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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