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到自己營帳，我把帳簾係死，靠在行軍榻上長出了一口氣。
小六守在帳外，替我擋掉了三撥來找的人。
我解開外衫，伸手按了按胸口勒得發疼的束帶。
五年了。
這條束帶我纏了五年，從沒在人前解下來過。
五年前，我叫顧燕昭，是鎮北將軍顧燕明的雙胞胎妹妹。
哥哥是父親一手培養的軍事奇才，十八歲就被欽點為北境副將，還沒來得及赴任，一場急症要了他的命。
父親當時就倒了。
顧家三代從軍，滿門忠烈，哥哥是顧家最後的指望。他死了，顧家在軍中的根基就斷了。
更要緊的是，哥哥的任命聖旨已下，朝廷裡盯著這個位置的人一大把。顧家若交不出人來，就是抗旨。
是我主動站出來的。
我和哥哥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我生得稍瘦些。從小跟著父親習武讀兵書，騎射功夫不輸哥哥。
母親哭著不肯答應。
父親看著我，沉默了一整夜，最後隻說了一句，保重。
我剪了長發，束起胸口，學著哥哥的語氣和步態，帶著他的腰牌和任命文書，踏進了北境軍營。
原本隻想撐個一年半載就找借口離開。
可第一年就趕上西狄大舉進犯，我領兵守住了鶴鳴關，一戰成名。
後來的事情就由不得我了。
仗越打越大，功勞越立越多，"顧燕明"三個字在北境軍中的分量越來越重。
我走不了了。
直到兩個月前，裴景珩親臨北境督軍。
他來的第二天晚上，西狄使臣請和，設宴款待。
酒裡被動了手腳。
他中的毒，軍醫說是西域一種極罕見的迷藥，中毒後神誌全失，事後也不會有任何記憶。
能解這毒的法子隻有一個。
那晚我闖進營帳，本想叫軍醫來。
但他已經燒得滾燙，全身泛紅，軍醫說再不解毒就會傷及心脈。
我別無選擇。
之後的事情，他一點都不記得。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半個月後，我開始犯惡心。
我從行軍榻上坐起來，伸手覆上小腹。
還是平坦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我知道那裡有一個東西在生長。
這個孩子不能留。
我是朝廷的鎮北將軍，是北境三萬兵馬的主心骨，是天下人眼裡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若被人發現是女子，就是欺君。
若被人發現懷了龍種，就是死罪。
顧家滿門上下幾十口人，誰都活不了。
"大人。"小六掀開一條帳簾縫，"該換衣裳了，犒軍宴快開始了。"
我閉了閉眼，把所有情緒壓回去。
"來了。"
犒軍宴設在中軍大帳外的空地上，架了篝火，擺了長案，幾十個將領圍坐在一起。
我換了身乾淨的鎧甲，到的時候裴景珩已經坐在了主位。
他身旁空著一個位置。
"顧將軍，這兒。"他朝我招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叫一個老朋友。
我走過去坐下，親兵立刻端上酒碗。
裴景珩端起碗，站起身。
"諸位，今日犒軍，不論君臣，隻論兄弟。先乾為敬！"
眾人轟然叫好，仰頭就灌。
我端著碗，湊到唇邊做了個樣子，沒有真喝。
酒液的氣味讓我胃裡又開始翻攪。
幾碗酒下去，氣氛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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