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山匪手裡撿回一條命，卻丟了和妻子成婚的八年記憶。
醒來後她紅著眼說自己是我娘子，可我隨口一問，她記住的竟全是我繼兄的喜好。
直到繼兄親手把我亡父留下的長命鎖砸成扳指，妻子還護著他說：不過是一件舊物。
那一刻我才明白，這八年我占著她夫君的名分，活得卻像個笑話。
於是我轉身去找八年前真正認定的人——而她，竟真的來了。
我和繼兄一同落進山匪手裡。
對方隻肯放一個，隻要一份贖銀。
盛琳琅最後帶走了繼兄，把我留在了高閣殘台之下。
等我再醒，腦子像被人硬生生劈開過，空白了一大截。
我失了記憶。
那八年的事，全沒了。
意識清醒後， 我 第一眼看見的，是坐在榻邊的盛琳琅。她眼裡全是懊悔，神情也發僵，像守了很久。
我卻下意識往後退，拉開了和她的距離。
“盛當家。”
我喉嚨發乾，聲音沙啞，“勞煩你替我去找薑錦瑟。”
她伸到半空的手，猛地停住。
整個人像是被定在原地，眼裡滿是難以信。
“你叫我什麼？”
“盛當家。”
我又說了一遍，順勢掃了眼四周。屋子陌生，是醫館裡的客房，不是我熟悉的地方。
我定了定神，繼續道：“勞煩你替我去尋八年前與我相識的薑錦瑟。她是我心上人，隻要把消息遞給她，她一定會來見我。”
“心上人？”
她像是從齒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下一刻突然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那力道重得驚人，我疼得倒抽一口氣。
“沈懷川，你給我看清楚。”她盯著我，一字一句，“我是你娘子。你我已經成婚八年了。”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隻能皺著眉搖頭。
“不可能。”
“你是盛琳琅，是我繼兄的未婚妻。你怎麼會和我成婚？”
盛琳琅這個人，我當然認識。
她從小就樣樣出挑，也是我繼兄青梅竹馬的舊識。
兩家的婚約更是早早定好了。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嫁給我。
“就是因為你！”
她聲音陡然揚高，又像是顧忌什麼，硬生生壓了回去。
“八年前，是你親口去跟知年說，你心悅我，想娶我。知年為了讓你如願，才會在成婚前夜離開。後來和你拜堂的人，才成了我。”
她說得急，我卻越聽越覺得荒唐。
我看著她，語氣很平：“盛當家，這話未免太可笑了。我明明有心上人，叫薑錦瑟，又怎麼會去搶你？”
她死死盯著我，像想從我臉上挖出撒謊的證據。
屋裡一時僵得厲害。
我歎了口氣，索性換了個問法：“你既說我們做了八年夫妻，那總該知道我平日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吧？”
“若真同床共枕八年，不至於連這些都答不上來。”
盛琳琅幾乎沒怎麼猶豫，立刻開口：“你愛吃甜，最喜歡城南那家糕點鋪的芒果糕。”
“你不愛出門，平時最喜歡待在家裡看書，看戲文。”
“這些總沒錯吧？”
她說完後，神色明顯鬆了一些，像是認定自己答對了。
我卻隻笑了笑，然後搖頭。
“都不對。”
“我最不喜歡甜食，偏愛辛辣。芒果更碰不了，我對它過敏。”
“還有，我最喜歡徒步登山。一直悶在家裡，對我來說最沒意思。”
我看著她，平靜地下了結論：“盛當家，你說的這些，分明是我繼兄的喜好。你果然是在騙我。”
她臉色一下難看起來，唇線繃得發白，下頜也收得很緊。
又過了半個時辰，郎中拿著脈案和驗傷結果進了屋。
“病人是從高處墜下，頭部受了重傷，這才失了記憶。”
盛琳琅站在一邊，沉聲問：“那他會不會記憶混亂？”
她頓了下，又問得更細：“比如，憑空虛構出一個人，或者編出一段根本沒發生過的舊事？”
郎中直接搖頭。
“不會。病人隻是丟了這八年的記憶，換言之，他如今的記憶仍停在八年前。”
“盛當家說的那種情況，照理不該有。”
盛琳琅眉頭擰得更深，像還想追問。
偏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穿著錦袍、打扮精致的男人快步進來。
是我繼兄，賀知年。
他一看見我，眼眶立刻就紅了，幾步撲到榻邊，抓住我的手。
“懷川，我的好弟弟，你總算醒了。都是我害了你……”
我沒有抽手，隻淡淡看著他。
“你為何對不起我？”
他顯然已經知道我失憶了，聞言先哽咽了一聲，才往下說：“你陪我去取匠人新做的佩飾，誰知路上撞上山匪，我們兩個都被綁了。”
都被綁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手臂、胸腹、身上多處都裹著紗布，稍稍動一下就疼得發緊。
再看賀知年，衣衫整齊，行動也利落，身上看不出半點重傷的樣子。
我抬眼問他：“既然我們一同被綁，為何隻有我傷成這樣？”
賀知年的哭聲當場頓住。
他避開我的視線，聲音也低了不少：“因為山匪隻肯先放一個人，開了一份贖金。”
“然後呢？”
我繼續看著他。
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小聲道：“琳琅……琳琅先籌銀子，把我贖出來了。”
我聽完，目光轉向盛琳琅腕間那隻玉鐲。
“盛氏商號那麼大的家業，隻肯拿一人的贖金？”
“你手上這一隻鐲子，隻怕都不止那個數。”
盛琳琅臉色頓時沉下去。
賀知年連忙擺手解釋：“不是這樣的。是我覺得不能一味順著那些山匪，讓他們覺得錢這麼好拿，日後隻會助長他們不勞而獲的心思……”
我輕輕笑了一聲。
“既如此，為何先贖你？”
“沈懷川！”
盛琳琅猛地出聲，已帶了壓不住的怒意。
“你一醒過來，就非要鬨事是不是？”
她眉間發沉，語氣也越來越冷：“知年尚未成婚，落在山匪手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自然該先把他救出來。”
“你已經娶了我，就算傷了、殘了，難道我還會不要你？晚一些救出來，又能如何？”
“你現在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她盯著我，滿臉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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