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家過年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晃悠了半個月。
老李的算命館裡，那一聲接一聲、仿佛帶著棺材板重量的歎氣，幾乎成了固定背景音。
那十箱五糧液，讓老李感覺半個棺材本都嘩啦啦流進了鬼差那醬缸腦袋的無底洞。連帶著，他雷打不動、最熱衷的保留節目...
去洗腳城“放鬆筋骨”——都硬生生斷了檔半個月！
眼看年關將近，大街小巷開始飄起過年的熱鬨勁兒，可老李的算命館卻徹底冷清下來，門可羅雀。
老李自己是本地人，老光棍兒一條，過年對他來說，也就是貼副對聯、弄點餃子的事兒，沒啥好張羅的熱乎氣兒。
陸遙倒是難得清閒下來。看著窗外漸漸濃起來的年味兒，他那顆在外漂泊的心也動了。
收拾好不多的行李，去市場扛回一大堆沉甸甸的年貨，他準備踏上回家的火車。
“小陸啊，你別看我們現在這樣，其實我已經計劃好了，咱明年就……”臨行前，老李吧嗒著煙卷，唾沫橫飛地跟陸遙描繪著他未來一年宏偉的事業藍圖。
臨了，居然還破天荒地塞了個鼓鼓囊囊的大紅包給他。
聽著老李吧嗒吧嗒畫的大餅，陸遙心裡門兒清。這老小子，算盤珠子打得劈啪響，他就是怕自己過完年拍拍屁股不回來了，沒人跟他搭夥撈錢，沒人聽他使喚了。
這老幫菜，算計是真算計，但臨了這紅包，多少也帶了點人情味兒。陸遙沒再多說什麼，也沒理會老李還在身後絮絮叨叨的商業藍圖...
默默把紅包揣進兜裡，拎起年貨，頭也不回地紮進了火車站那喧囂鼎沸、人聲如潮的候車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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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陸遙擠在綠皮火車的硬座上，鼻腔裡充斥著這移動鐵皮盒子特有的方便麵調料包混著汗腳丫子的濃鬱氣息。
耳邊是大爺山寨手機外放的《最炫民族風》，音量震得他腦仁兒嗡嗡響，隻剩下一陣無奈的麻木。
要說春運，絕對是每一個漂泊在外的遊子最不想經曆的噩夢，沒有之一。那場麵，用某小品裡的話形容，真真是人山人海，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啊……
半個小時前的檢票口到月台，簡直是場小型戰役。陸遙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堪堪殺出重圍。
車門剛咧開條縫，就被洶湧的人浪頂得哐當亂響。他死命攥著欄杆兒，指關節都捏得發白，可還是架不住被裹挾著往自己車廂相反的方向漂移。
頭頂是亂飛的編織袋和行李箱，腳下是無數條腿組成的陷阱。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從後麵猛推了一把...
陸遙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更要命的是，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撲進了前麵一位大姐的懷裡...
一股濃烈的花露水混合著韭菜盒子的複雜氣味瞬間糊了他一臉，嗆得他到現在還忍不住想打噴嚏……
總之，這一趟下來，簡直是遭老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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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家門，一股暖融融的家的氣息撲麵而來。外婆樂開了花，拉著陸遙的手就舍不得鬆開，問題像連珠炮似的砸過來...
“哎喲喂！怎麼瘦了？在外麵過得怎麼樣啊？吃的慣外麵的飯不？怎麼又是一個人回來？啥時候談個對象啊？我看你趙大爺家的孫女……”
聽著外婆這“奪命六連問”，陸遙心裡暖烘烘的，卻也招架得手忙腳亂，隻能“嗯嗯啊啊”地含糊應付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就是置辦年貨、打掃衛生，忙得腳不沾地，卻也透著一股子腳踏實地的安穩勁兒。
大年三十晚上，空氣裡飄著燉肉的濃香，窗玻璃上貼著嶄新的窗花，電視裡放著喧鬨的春晚。
手機“叮”一聲，是老李發來的短信：“小陸啊，啥時候回來？”陸遙不由的撇撇嘴，這老小子，看來是真怕自己撂挑子不乾了。
不過，此刻被這熟悉的煙火氣包裹著，陸遙心底也不由得感歎：果然，家才是漂泊靈魂的港灣啊……
之後幾天，跟著爸媽挨家挨戶串門走親戚。
小時候最愛乾這事兒，沒別的——就為了收壓歲錢！那時候兜裡能揣上十塊八塊的，腳底板都像裝了彈簧，挨家拜年嘴甜得能擰出蜜來，誰見了都誇“這孩子會來事兒”。
可如今淨聽著大姨二姨、三姑四婆的親切問候...
小遙，在省城工作乾得咋樣啦？”“對象找著沒呢？”“是啊，啥時候買房啊？我跟你說，那大城市的房價可不比咱這小地方，貴得嚇人……”
陸遙心裡忍不住吐槽：‘人’這種生物的思想，真是奇妙又矛盾。
他記得小時候，常聽那些在外打工的表哥表姐抱怨：“誒呀，現在外麵也不好混啊，一個月兩千來塊錢，飯都快吃不起了，天天啃泡麵……”
那時候的陸遙天真地想：要是我以後每個月能掙兩千塊，那不睡覺都得美醒了！再說，泡麵那種好東西能天天吃？簡直是神仙日子！
可等他自己真正踏入社會這口大染缸，才發現“長大”根本不是想象中那回事兒。
前幾天在朋友圈，看到大學寢室裡最內向、說話都臉紅的那位室友，居然成了他們公司的銷售冠軍！可他明明是內向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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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似年流，時你伴；年如日度，時你念，你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