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綠豆糕渣與決堤的少女心
走出壓抑窒息的正廳，穿過一條長長的中式回廊，空氣中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肅殺之氣終於徹底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寧靜的檀香與初夏草木的清香。
顧衍舟緊繃的下頜線稍稍放鬆了些，腳步也慢了下來。
他低下頭，垂眸看著自己左胸口那個微微鼓起的口袋，壓低嗓音，咬牙切齒地用氣音說道：
“小東西，你剛才那一聲，差點把咱們倆都直接送走，知道嗎？”
布料窸窣響動。
一顆頂著淺褐色軟發的小腦袋，顫巍巍地從口袋邊緣探了出來。
路年年兩隻白嫩嫩的小手緊緊扒著布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包著一泡愧疚的淚水，委屈巴巴地小聲嘟囔：
“對不起嘛……可是、可是你的味道太香了，熏得我鼻子癢。”
“老子噴的是幾十萬的高定古龍水，你個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顧衍舟嘴上惡狠狠地罵著，修長的手指卻不受控製地伸過去，在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上懲罰性地、卻又極輕地揉了一把。
後院是顧老太太的清修住處。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幫家族裡，奶奶是唯一給過顧衍舟溫暖的人。
顧衍舟的生母沈婉，當年是真正的名門閨秀，因為家族利益被迫嫁給顧震山這個毫無底線的黑老大，生下顧衍舟後不久就鬱鬱而終了。
兩個哥哥的生母早年憑手段上位，視顧衍舟為眼中釘、肉中刺。
如果不是老太太拚死護著，他這個“正統血脈”根本活不到今天。
“小舟來了？”
頭發花白、麵容慈祥的老太太正坐在紫藤花架下的藤椅上。
看見顧衍舟，老人家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奶奶。”
顧衍舟快步走過去。
前一秒在正廳裡那股不可一世的狠戾與乖張，在踏入後院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竟然自然地單膝蹲在藤椅邊，仰起頭，乖順得簡直像一條收起了所有獠牙的大型護衛犬。
“瘦了。是不是最近又在外麵跟人打架，沒好好吃飯？”老太太心疼地摸了摸他刺撓的短發，長歎了一口氣，
“你這眉眼啊，越來越像你母親了。婉兒要是還在，肯定不舍得你過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
“沒打架，最近洗白呢，天天坐辦公室看報表，我都快憋死了。”顧衍舟笑著打太極，熟練地哄著老人家開心。
老太太端起桌上的一碟精致糕點：“張媽剛做的綠豆糕，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快嘗嘗。”
顧衍舟其實早就不愛吃甜食了，但他還是聽話地拿起一塊，咬了一大口，連聲誇好吃。
就在這時，他感覺胸口的口袋裡傳來了一陣十分不安分的蠕動。
路年年餓了。
他從早上被一陣妖風刮出地精村，到現在滴水未進。
綠豆糕那種屬於純天然植物的清香，順著布料縫隙直勾勾地鑽進他的鼻子裡。
對於一個自然界的小地精來說，這種誘惑力簡直是毀滅性的。
他在口袋裡急得直轉圈，兩隻小手瘋狂扒拉著顧衍舟的衣服內襯，急切的動作活像一隻護食又吃不到嘴裡的小倉鼠。
顧衍舟感受著胸口肌膚上傳來的微弱抓撓感，那點細小的動靜就像一片羽毛，撓得他心尖發癢。
他死死壓著嘴角，差點沒忍住當場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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