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百
許翠蘭罵了兩句，也就沒再罵下去。她心裡也清楚，許梅現在也還隻是個孩子，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更別說照看別人了。
今天的晚飯還算豐盛，一碗肉，一碗自家種的青菜。
肉還是之前辦喪事剩下的，不然大半年也未必能吃上一回，平日裡頂多就是用熬出來的豬油炒菜。
許建國夾了一口青菜，問道：
“家裡還有多少錢？”
許翠蘭語氣有些苦澀：
“還剩九十多塊。”
許建國沉默了片刻：
“這點錢不夠用。下半年毛毛要上學，得交學費、買學習用品，寶寶還要喝奶粉，上次買的都快喝完了。”
“那我等會兒去你姐和兩個哥哥家走一趟，看看能借多少。”
許建國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不一定借得到，去試試吧，借不到就算了。”
“我知道。”
吃完晚飯，許翠蘭就動身去了姐姐和兩個哥哥家。
果不其然，正如許建國預料的那樣，在大哥許建華和大姐許雲慧家，一分錢也沒借著。
許建國太了解自己的哥姐了，都是些小氣慣了的人。
對此，許翠蘭倒也沒什麼怨言，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況且大哥大姐態度還算和氣，雖然沒借錢，每家還是給了她十幾個雞蛋，已經算不錯了。
可到了二哥許建軍家，情形就完全不一樣了。
許翠蘭走到門口時，他家大門已經關上，屋裡還傳來電視聲，顯然人還沒睡。
“咚咚咚。”她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屋裡傳來一聲問。
“二哥，是我，翠蘭。”
“來了。”
門很快開了，許建軍就站在門口，絲毫沒有讓她進屋的意思，直接問道：
“翠蘭，有什麼事？”
“二哥，是這樣的，小慧剛辦完後事，家裡手頭緊，還有兩個孩子要養，你看能不能先借我們點錢？”
一聽到“借錢”兩個字，許建軍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原本還算和善的神情，一下子難看起來。
“錢？我哪有錢，家裡一分錢都沒有！”
“二哥，不用多，有多少算多少。”
許建軍連連擺手：
“沒有沒有，肖節不是在外麵打工嗎？他沒錢？”
“他在工地上，平時隻發點夥食費，工資要等到年底才結。”
“過年也沒幾天了，熬一熬就過去了。”
這時，屋裡傳來一道女聲：
“建軍，我要睡了，趕緊回來。”
“來了。”
許建軍說著就要關門，關門之前，丟下一句：
“翠蘭，不是我說你，沒錢別總想著借，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自己沒把家操持好。”
話音落下，“砰”的一聲，大門重重關上。
許翠蘭胸口劇烈起伏，氣得不行。什麼叫她沒把家操持好？
要不是看在他是許建國二哥的份上，又自己是來借錢的，她早就開口罵回去了。她本就不是個怕事的人。
錢沒借著，反倒憋了一肚子火。她氣衝衝地回了家。
一進門，就對著許建國抱怨：
“你那個二哥也太不像話了，不借就不借，憑什麼說我沒操持好家裡？”
許建國臉色也沉了下來：
“二哥就這德行，別跟他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大哥大姐那邊怎麼樣？”
一說起許建華和許雲慧，許翠蘭臉色緩和了不少：
“大哥大姐還好，雖然沒借錢，也沒說難聽話，還給了十幾個雞蛋。”
許建國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那錢怎麼辦？要不我回趟娘家，找我哥他們借點？”
許翠蘭娘家也在本村，這村裡大多姓許，往上數幾輩，多半是同一個祖宗。她家裡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還有兩個妹妹嫁到了外村。
許建國開口：
“算了，別去了，到時候你娘家再給你臉色看，不好受。”
“不會的，我兄妹幾個關係都還行，沒那麼多歪心眼，就算借不到，也不會擺臉子。”
“先不用。這幾天有幾戶人家要抽水，能掙一點，我再下點黃鱔籠，賣點錢，應該能撐一陣子。”
“唉，這樣你太累了，白天還要下地乾活，一天都歇不了多久。”
“沒事，為了孩子。”
躺在床上的許祥聽著爺爺的話，心裡一陣發酸。
他記得，爺爺這一輩子都在操勞。小時候，爺爺天不亮就起床去收黃鱔籠，白天下地乾農活，晚上還要幫人用抽水機抽水，常常忙到半夜才回家。
許祥小時候沒吃過什麼好東西，野生黃鱔倒是沒少吃，隻是那時候黃鱔不值錢，賣了也隻夠換一桶奶粉錢。
等許祥上了初中，家裡條件稍微好點，年近六十的爺爺又去縣城工地當小工。
雖然辛苦，可比種地掙得多。
等到許祥上大學，村裡開始搞環衛，爺爺就在村裡收垃圾。他年輕時當過兵，在部隊開過大卡車，開垃圾車一點問題都沒有。
一直到後來，爺爺查出白血病和癌症，才算真正歇了下來。
那時候醫院都不敢給他治療，年紀太大，一身毛病，化療說不定人就扛不住了，醫生隻勸回家好吃好喝，或許還能多活幾年。
看著眼前尚且年輕的爺爺，許祥在心裡暗暗發誓：這一世，絕不會再讓你這麼辛苦。
兩人又聊了幾句，許建國便出門幫人抽水去了。
許翠蘭給許祥洗完澡，把他放到床上，對著許梅喊道：
“看好弟弟，別讓他掉下來。”
“知道了。”
許梅正坐在椅子上看電視，時不時轉頭看許祥兩眼。
電視是老式黑白機，頂上豎著一根天線，調台得擰上麵的按鈕。
按鈕外麵的塑料殼早就壞了，現在調台，還得用老虎鉗夾住露在外麵的鐵片才行。
許祥記得家裡還有一台彩電，平時舍不得開，隻看這台舊的，隻有過年才拿出來用。
具體什麼時候買的他記不清了，但用了快二十年。
還有一台電風扇，扇頭被他摔斷過兩次，修修補補，也用了快二十年。隻能說，那時候的東西，是真耐用。
不像後來，東西用兩年就壞了。
見許梅看得入迷，許祥悄悄把手伸進旁邊的被子，從空間裡取出兩百塊錢攥在手裡。
兩百塊暫時夠用了，日子還長，細水長流，沒必要一次性全拿出來。他空間裡還剩八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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