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拔劍了嗎？”
“沒有。”
“摔杯子呢？”
“也沒有。”
“那還行。”
我看了他一眼。
“但他讓人磨劍了。”
我爹腳下一軟。
“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您看看周圍。”
前後都是禁軍。
他歎了口氣。
“這輩子沒打過這麼富的敗仗。”
父皇在禦書房等著。
我爹一進去，先規規矩矩行了禮。
“草民沈歸鶴，參見陛下。”
父皇冷冷看著他。
“你還知道回來？”
“陛下懸賞太高。”
“你回來領賞？”
“主要是思念妻女。”
“賞金呢？”
“順便。”
我低下頭。
我爹這張嘴活到今天，靠的全是我娘保佑。
父皇問：“十八年前，你為何隱瞞阿蘅的下落？”
“她不願意來京。”
“你可以勸。”
“勸了。”
“然後呢？”
“她讓我滾。”
父皇沉默了一下。
這件事他似乎很有共鳴。
我爹又道：“陛下，她當時懷著孩子，收到您的絕情信，臨江還有人追殺她。草民娶她，隻是給她一個能安穩生下孩子的身份。”
父皇神色一變。
“絕情信？”
我娘正好從門外進來。
“你母後寫的。”
屋裡一下安靜。
當年的事終於說清楚。
父皇回京後被困在奪位之爭中，送給我娘的信全被先太後攔下。
先太後另寫了一封信，告訴我娘，父皇已經另娶貴女，讓她別再癡心妄想。
父皇那邊收到的消息，則是容家女兒死在了臨江水患裡。
一個以為被拋棄。
一個以為人死了。
陰差陽錯，空了十八年。
我爹替我娘擋下外麵的風言風語，也把我當親生女兒養大。
他們拜過堂，卻一直各住一院。
用我爹的話說，兩個人更像搭夥養孩子。
我娘負責管我。
我爹負責挨罵。
分工十分明確。
父皇聽完，眼圈又紅了。
“阿蘅，朕不知道。”
我娘看著他。
“我知道你不知道。”
“你為何不來問朕？”
“我等了兩年。”
父皇沒話了。
十八年太長。
一句誤會，抹不掉她獨自熬過的日子。
我爹坐在旁邊，難得安靜。
父皇卻又想起了他。
“就算如此，你也不該帶走朕的妻女。”
我爹抬頭。
“陛下，說話要講良心啊。當年她挺著肚子，您人呢？”
父皇臉色一沉。
我爹迅速改口。
“您當時可能挺忙。”
“沈歸鶴。”
“草民在。”
“朕很想砍你。”
我娘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
整個禦書房靜了。
父皇被打得偏過臉。
門外的禁軍嘩啦跪了一片。
我爹往我身後縮了縮，臉上的感動藏都藏不住。
我娘冷冷道：“誰讓你嚇他的？”
父皇緩緩轉過頭。
“你為了他打朕？”
“他幫我養了十七年女兒。你見麵就喊打喊殺，不打你打誰？”
父皇眼圈都氣紅了。
我爹從我肩後探出頭。
“夫人……”
我娘回頭看他。
“你也閉嘴。”
他立刻縮了回去。
我抓了一把瓜子分給三位皇兄。
“看清楚了嗎？”
三皇兄小聲問：“看什麼？”
“咱家的食物鏈。”
大皇兄鄭重點頭。
二皇兄接過瓜子。
“確實清楚。”
父皇最後沒砍我爹。
還依照先前的詔書，封他為安養伯。
我爹接旨時臉色很複雜。
“陛下，這個封號……”
父皇淡淡道：“養育公主有功。”
“聽著有點像養老。”
“很適合你。”
兩個人第一次達成一致。
舊事說清後，父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禮部準備封後大典。
禮部忙了一個月。
鳳冠做了。
禮服繡了。
連我娘進宮那天該邁哪隻腳都寫了六頁紙。
然後父皇捧著聖旨去了沈家。
我娘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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