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歡迎來到黑塔
已經被捧到雲端，膨脹到認為可以輕易擺弄整個世界的人，是不會願意垂頭看一看那些尤在生死線上掙紮的哨兵們的。
這就是醜陋的人性。
裴恩斯沒有說的是，不少向導都認可了那名向導的提議。
她們厭惡給失控哨兵疏導時，哨兵的狂熱、痛苦和狼狽，這讓她們覺得不舒服。
即使哨兵們失控的原因，是因為在戰場上抵抗入侵的異獸。
裴恩斯眸底劃過一絲暗色，低沉的聲線帶了些蠱惑意味。
“簡向導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吧？”
“既然已經那麼痛苦了，乾脆地死去不就好了，為什麼還要活著給這個世界添麻煩呢？”
他見簡沅呆呆地不說話，也不追問，轉身從儲物閣拿出一盒糖，遞過來。
他的手被猛然推開。
簡沅冷著臉陳述。
“你說錯了。即使是痛苦地活著，也有活下去的權力。”
前世的她得了怪病，但她的父母從來沒放棄過她，為她花費了無數的錢和精力。
癱在床上的時候，簡沅也想過，是不是自己真的不應該活著。
她活著，是不是就在給她的家人帶來麻煩？
但她還是想要活下去。
這是每個生命應該擁有的權利。無論多麼痛苦，也有資格掙紮著活下去。
裴恩斯掌心那盒糖落在地上，糖球滾了滿地。
他唇瓣張開又合上，因為這意料外的回答，短暫失去了語言。
“而且——”
簡沅攥緊手指，眸光堅定。
“說不定會有轉機呢？我這次去做疏導，那麼他們活下來的機會，就比之前要大得多。”
“所以，要活下去，才有希望。”
如果她在病床上選擇結束生命，她會有現在的境遇嗎？
她不能接受任何人對生命的輕視，連帶著麵前的裴恩斯都麵目可憎起來。
簡沅不再多說，將頭轉過去，用後腦勺對著對方。
為什麼選擇這麼幼稚的鄙視方式呢？
因為她打不過。
她給裴恩斯來一拳，對方都得笑著問她為什麼突然給他按摩。
背對了一會兒，簡沅又覺得這個行為實在幼稚得像小學生賭氣，又將身體轉了回來。
呃？！
鼻尖一熱，她差點撞上裴恩斯隻穿了件薄襯衫的飽滿胸膛，驚得簡沅立刻後仰。
好險！
差點就洗麵奶了！
裴恩斯和她貼得極近，狹長的眼眸微眯，神色間的溫和褪去，展露出些許真實的麵貌。
“楚曜說得對。”
他饒有興趣地呢喃著，“……你的確有些不一樣。”
是知道他們的身份，在刻意演戲嗎？
還是說，真的認為生命可貴，有著一顆純澈的心呢？
這在聯邦可是比什麼都貴重的珍寶。
莫名的癢意自裴恩斯的心臟綿延到指尖，他垂眸，用手指勾起簡沅散落的發尾。
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純粹想幫她理一理頭發。
簡沅不懂他發什麼顛，又把頭別過去了。
被這麼明目張膽地嫌棄，裴恩斯卻沒有不快，隻是無事般站直身體，掃了眼顯示飛行軌跡的屏幕：“到了。”
飛艇緩緩下落。
在被下落的風吹起的煙塵中，飛艇底部落地，艙門“滴”了一聲，上麵的指示燈轉為綠色。
黑塔，到了。
裴恩斯先一步觸碰艙門的開關，門打開，炙熱的空氣自縫隙卷進來。
——“歡迎來到黑塔。”
他已經又恢複了那副輕柔的語調，“如果還有什麼好奇的地方，可以告訴我，我很樂意給你解答。”
簡沅噔噔噔走下飛艇，嘴巴閉得緊緊的。
她可不敢好奇。
到時候對方又給她補充一堆黑深殘的世界背景設定，她上哪哭去。
黑塔比在投影裡看起來要震撼得多。
簡沅仰頭望著，幾乎要被這絕不可能出現在藍星的龐大建築驚到失聲。
堡壘顏色是吸收一切光線的啞光深灰，纏繞的扭曲金屬柱和布設的能量裝甲板，讓整體輪廓如同一根插入大地的、冰冷而猙獰的金屬鋼釘。
最外圍是一圈閃爍著藍紫色電弧的警戒網，閘門是唯一的通行口。
從外形就能看出黑塔嚴進嚴出的模式。
裴恩斯走在她前一步替她領路，在大門刷過身份碼後，滴地一聲，黑色金屬門從內打開。
沿著直線，他們一路上又通過了五六扇門，每扇門都需要單獨刷一遍身份碼。
果然是監獄。
簡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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