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趙北辰的名單
日班的人陸續進門的時候，陸沉正靠在護士站櫃子旁邊數秒針。
交班用了十五分鐘，陳樹民替他報了大半內容，林小棠補了護理端的數據，他隻在關鍵節點插了兩句。
換下白大褂的時候他數了一下，上麵一共有四片不同來源的血跡，兩塊地板灰印，一道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碘伏痕。
值班室的門推開，床鋪還是他昨晚鋪好沒躺過的樣子。
他把白大褂掛上門後的鉤子，整個人倒在床上的時候膝蓋終於發出了遲來的抗議。
眼睛閉了不到三十秒，走廊裡傳來趙北辰的嗓門。
“陸沉，別睡，過來一趟。”
他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
“趙主任，我連續十七個小時沒合眼。”
“五分鐘的事，過來。”
陸沉穿著裡麵那件皺巴巴的藍色手術服，趿拉著鞋走進趙北辰的辦公室。
桌上鋪著一份打印好的報告，標題是昨夜高速連環車禍急診處置總結。
趙北辰坐在轉椅上，手裡的筆在報告末尾的名單上畫了兩道橫線。
“今晚的報告交院務會，上麵要的，我照實寫了。”
陸沉的視線落在那份名單上，第一行就是他的名字。
重點表揚：急診科住院醫師陸沉，全程主導傷員分診，處置及時率百分之百，高危識別零延遲。
“趙主任，你這麼寫我明天走廊裡還能安穩摸魚嗎？”
趙北辰把筆擱下。
“你覺得你還摸得了？”
陸沉默了一拍。
“院務會的人看了這個，會查你的履曆，查你帶教記錄，查你平時的考勤和病曆書寫。”
趙北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擱在肚子上。
“你以前的摸魚記錄我幫你擋過三次，再往後擋不住了。”
“那就別擋了。”
趙北辰看著他。
“你想好了？”
陸沉把手插進褲兜裡，手指碰到那板葡萄糖片的鋁箔邊。
“我沒想過出頭，但今晚那些人活著出去了，這件事不需要我藏。”
趙北辰沒再說話，把報告折好裝進牛皮紙信封裡。
“行，我下午送院辦，你滾回去睡覺。”
陸沉轉身走了兩步。
“趙主任。”
“嗯？”
“錢誌明昨晚接的腰椎那個，他自己會寫手術記錄吧。”
趙北辰的眉頭抬了一下。
“他的病人他寫，怎麼了？”
“沒怎麼，問一嘴。”
陸沉出了辦公室，經過護士站的時候，林小棠正在跟日班護士交代留觀區的情況。
她餘光掃到他，壓著嗓子喊了一句。
“聽說了嗎，錢副主任剛才給外科打電話，說昨晚脾破裂那個台是他術前評估的。”
陸沉腳步沒停。
“他說的也沒全錯，他確實看過那個病人。”
“但術前判斷是你做的啊，分診記錄上寫得清楚楚。”
“分診記錄在係統裡，誰想看都能看到。”
林小棠撅了嘴。
“你就不氣？”
陸沉揉了一下眼睛。
“困得沒力氣生氣，回頭再說。”
他走回值班室，關上門，整個人砸回床上。
天花板上的燈管沒關，白光打在眼皮上很不舒服。
他伸手拉了一下燈繩，視線掃過門口方向的時候停住了。
趙北辰走過值班室門外的時候正在跟日班主治說話，背影從磨砂玻璃後麵一晃而過。
那個瞬間，陸沉看見了。
趙北辰頭頂浮著一行字。
顏色是黃色的，字體比病人身上見過的那些略淡，但確實實存在。
【高血壓危象風險，黃色，中危，誘因：長期疲勞與情緒波動】
陸沉的困意被這行字衝得乾淨淨。
他從床上坐起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盯著門口那塊已經空了的磨砂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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