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摸魚陸出名了
消息在急診科傳開的速度比病毒還快。
第四天早上交班會結束之後，陸沉去自動販賣機買水，路上被三個不認識的護士攔住了。
“就是你吧？那個看一眼就能判斷疾病的規培？”
“沒有的事。”
“林小棠說你兩次都是病人還沒檢查你就知道結果了，是真的嗎？”
“她瞎說的，別信。”
“你是不是祖上傳了什麼秘方啊？”
陸沉把礦泉水從販賣機裡拿出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護士站後麵傳來林小棠的聲音。
“他就那樣，你們別搭理他。”
“可是真的好厲害啊。”
“厲害個頭，你們不知道他平時有多懶，上個月病曆被駁回了四次。”
陸沉在走廊儘頭聽見這句話，嘴裡嘟囔了一聲。
四次那個不怪他，是電子病曆係統太難用了。
上午十點，他窩在值班室打算補覺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陸沉哥，陸沉哥！”
推門進來的是規培一年級的劉博文，瘦高個，戴著一副比臉還大的眼鏡，手裡捧著一本急診醫學教材，表情亢奮得不行。
“陸沉哥，你能不能教我怎麼看出夾層和PE的？我想學。”
陸沉把蓋在臉上的白大褂拿下來，看了他一眼。
“教科書上都有。”
“教科書上的我看了，但你那種臨場判斷力不是書上能學來的。”劉博文把椅子拖過來坐在他旁邊，“你能不能跟我說說，當時是怎麼想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第一反應是我泡麵還沒吃完。”
劉博文噎了一下。
陸沉看他那個求知若渴的樣子，歎了口氣。
“行，你想聽是吧。”
“想聽想聽。”
“第一，養成習慣，每個病人進來先看臉色和步態，別隻盯著主訴。第二，高危診斷永遠排在前麵考慮，哪怕概率隻有百分之一，隻要漏了就是死，那就得先排除。第三，多問一句話不要錢，病人說腹痛你就多問一句什麼性質的痛，是絞的還是撕的還是脹的，這一句話就能幫你分掉一半鑒別診斷。”
劉博文拚命點頭，恨不得拿本子記下來。
“還有嗎？”
“還有就是，別學我摸魚。”陸沉把白大褂重新蓋到臉上，“你老實乾活，少走彎路。”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樹民經過值班室門口的時候，步子慢了半拍。
他看見劉博文坐在裡麵，正一臉崇拜地看著躺椅上的陸沉，那個表情他太熟悉了，以前劉博文看他也是這副樣子。
陳樹民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往診室走了。
中午的時候，陸沉本來打算去食堂買個飯回來吃，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被護士站的電話鈴攔住了。
“陸沉，六號診室有個病人，你去看看。”
“不是有人值班嗎？”
“值班的去CT室陪檢了，就你閒著。”
陸沉認命地轉了個方向，走到六號診室。
裡麵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和他的兩個兒子，老人家被扶著坐在診療椅上，臉上一副不情不願的表情。
“我說了沒事，非要拉我來。”
“爸你胸口悶了一早上了，萬一是心臟的毛病呢。”
“屁，我就是昨晚睡覺著涼了。”
陸沉走進去的時候，習慣性地抬眼看了一下。
老人頭頂的詞條是灰色。
【焦慮相關軀體化反應·灰色·低危】
陸沉的腳步放鬆了。
他走過去坐在老人對麵，拿起聽診器。
“大爺，我給您聽一下。”
聽了心肺，正常。
量了血壓，正常。
問了症狀，胸悶是陣發性的，跟情緒有關，深呼吸後緩解，沒有放射痛，沒有出汗，沒有惡心。
“做個心電圖吧？”其中一個兒子搓著手問。
“可以做。”陸沉點了點頭，“但我初步判斷問題不大，不像是心臟的毛病。”
“不像心臟的？那是什麼？”
“焦慮。”陸沉看著老人，“大爺，您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一直在想？睡覺睡不好？”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偏過頭去。
兩個兒子對視了一下，其中一個小聲說了句。
“我媽上個月走了，他一直不太對勁。”
陸沉明白了。
他把聽診器放下來，語氣放軟了一點。
“大爺，您的心臟沒問題。但如果這個胸悶反複出來，您可以去看一下心理科。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就是情緒影響了身體。”
老人沒吭聲。
但那個較大的兒子臉色變了。
“什麼意思？你是說我爸裝的？”
“不是裝的，是情緒引起的軀體反應，這是真的不舒服，但不是器質性的心臟病。”
“你怎麼知道不是心臟病？你就聽了兩下就能確定了？”那個兒子的聲音大了起來，“你是不是嫌我們耽誤你時間？我爸六十多歲的人了，你就這麼不負責任？”
診室外麵有護士探頭往裡看。
陸沉坐在原位沒動，手搭在桌麵上，看著那個激動的家屬。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做個心電圖加心臟超聲，全套查下來半小時左右。但根據我的判斷，結果會是正常的。”
“那萬一不正常呢？你負責嗎？”
陸沉抬了下眼皮。
“如果不正常，我辭職。”
診室裡安靜了。
旁邊那個小一點的兒子拉了一把自己哥哥的胳膊。
“行了別吵了，做就做唄。”
心電圖做了，正常。
心超做了，正常。
化驗做了，全套正常。
兩個兒子拿著結果站在護士站旁邊，表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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