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澤
雲漓抬頭看他，嘴巴張了張沒能發出聲音。
“蕭。”
“燒。”
“蕭。”
“濕、燒——”
“蕭，舌尖前伸，嘴型要圓。”
“西、西~蕭——”
“嗯，很好。”
雲漓的眼睛亮了，又念了一遍：“西、蕭。”
“對。”
蕭沐澤拿起筆，在旁邊寫了一個“沐”字：“這個字念沐。”
“勿。”
“沐。”
“勿、沐——”雲漓學得比剛才快，幾次之後就念對了。
蕭沐澤又寫了一個“澤”字。
“澤。”
“子、澤。”這次雲漓念得很準，幾乎是一遍就對了。
蕭沐澤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再念一遍。”
“澤。”
“好，現在連起來念——蕭、沐、澤。”
雲漓深吸了一口氣，嘴巴張了好幾次，卻怎麼都連不起來。
“蕭”字發得出來，“沐”字也發得出來，“澤”字也發得出來，可三個字連在一起，舌頭就打了結。
他試了七八遍，每次都卡在中間，急得眉頭都皺起來了。
“蕭、沐、澤。”
“蕭——沐——澤——”
“蕭、澤。”
“蕭——”
蕭沐澤笑了，抬手在他發頂按了一下：“不急，慢慢來，澤字念得最好，先這麼叫也行。”
雲漓仰著頭看蕭沐澤，嘴巴張了張，又閉上，笑嗬嗬地喊了一聲：“澤。”
“嗯。”
“澤。”
“嗯。”
“澤、澤、澤。”
蕭沐澤被他叫得莫名有些臉紅，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行了，進步很大，很棒。”
雲漓被捏了臉也不惱，笑得露出兩顆虎牙，又低下頭去照著寫寫畫畫。
寫一遍，就抬頭喊一聲“澤”，寫一遍，又喊一聲。
蕭沐澤也不煩，他喊一聲就應一聲，喊一聲就應一聲。
書房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那一聲一聲的、含糊又認真的“澤”。
日頭從西窗沉下去，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
福子來請吃晚膳，蕭沐澤直接將雲漓手裡的筆抽出來：“今日學了一日，該休息了。”
“好。”
兩人去了膳堂用完晚膳，蕭沐澤本打算帶他在後花園走走的，可雲漓已經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
他今日學了一整天，寫字費神，說話費勁，早早就撐不住了。
蕭沐澤見狀便帶著他回了寢殿。
洗了澡，換了衣裳，雲漓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蕭沐澤躺在外側，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很快也睡了過去。
——夜半。
雲漓忽然猛地一縮，整個人蜷成一團，眉頭緊緊皺著。
夢境裡，天是銀藍色的。
整片銀藍鋪展在頭頂，像一片倒懸的海，雲漓趴在地上，身體貼著地麵，仔細感受著泥土深處的脈動。
溫熱、綿長，和族人的呼吸連成一片。
漓族的聚居地遍布著銀藍色的光，族人們以液態的形態在月光下緩慢流淌，像一片鋪在大地上的銀河。
雲漓的身體貼著族人的身體，感受著同族之間那種溫熱的共振。
族長在前方，發出低沉的嗡鳴，那是隻有漓族才聽得懂的聲調，意思是“平安”。
那是滅族之前，最後一個平安的夜晚。
天裂開的時候，沒有任何征兆。
一道赤紅色的縫隙橫貫天穹，帶著一種冷漠至極的審判。
雲漓看到那道縫隙在擴張，像一隻緩緩睜開的巨眼，瞳孔裡全是沸騰的火光，然後，火雨落了下來。
隕石砸進大地，火焰騰起三丈高，無數銀藍色的光在火裡掙紮、扭曲、碎裂。
族人們的身體在高溫中汽化，銀藍色的液體變成漫天的光點，像一場倒著下的雪。
雲漓被一股力量推著往後退，退到懸崖邊緣。
族長在他身後，拚儘全力將他裹住，拋向遠方。
“去人類世界，活下去！”
他在空中翻滾著，看到聚居地變成一片火海，看到族長的身體在火光中解體，銀藍色的光點升上天空，又被火雨吞沒。
“小雲記住，你不是怪物。”
族長的聲音從火光中傳來，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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