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地人
蕭沐澤自然明白月遲話裡的未儘之意。
世間古有傳言，漓獸一族常年居於海外，無人知道其真正的住所，更無人真正見過漓獸。
隻是傳言漓獸存在，並且有各種各樣的能力，世人大多隻當其是一個傳說，並不真正相信這個種族的存在。
就連蕭沐澤之前也覺得不可能。
但現在，他猶豫了。
因為他的傷，無法解釋，但若代入漓獸，那這一切都能解釋通了，且——
雲漓看到燭火就縮，離開自己就各種意外，不會走路，不會說話......
蕭沐澤沉默了很久。
月遲也沒催，安安靜靜站在旁邊等著。
“月遲。”蕭沐澤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不管他是不是，都不能讓外麵那些傳言再傳下去。”
三人成虎，外麵那些傳言有沒有實證不重要，一旦徹底擴散就總會有人信，到那時候——
傳言漓獸渾身是寶，如果雲漓真的是漓獸，一旦身份暴露，等著他的就是無休止的捕殺。
若雲漓不是，隻要傳言夠實，不是也是。
月遲也斂了神色：“王爺準備如何？”
“去找容家。”蕭沐澤將殘卷合上遞還給月遲。
“容家？”月遲抬眸，有些遲疑：“可是王爺——”
容家隱世大族，不在朝堂，不在江湖，偏偏兩邊都不敢小覷。
容家醫術傳世，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家族中人行蹤不定，極少入世，可每次入世必有大事。
當年容家老家主外出遭遇埋伏，是蕭沐澤在邊疆無意間救下，後來容家派人送了信物過來，說欠他一個人情，將來但有吩咐，容家必還。
所以隻要容家出麵，什麼妖人、什麼漓獸，全都不攻自破。
“若無他，本王這次回不來。”蕭沐澤轉身看向裡間，眸光柔和：“所以不論如何，他都不能出事。”
月遲聞言點點頭，“那王爺的意思是......”
“讓容家出麵。”蕭沐澤望著裡邊，“就說雲漓是容家流落在外的血脈，前些日子被本王遇上了，容家過幾日便會有人來認親。”
月遲點點頭卻依舊有些猶豫：“要容家無端認下一人，他們會答應嗎？”
蕭沐澤回頭看了他一眼：“容家人重諾，本王相信他們不會拒絕。”
月遲深吸口氣，拱手：“屬下這就去辦。”
“等等。”蕭沐澤叫住他，“先把寢殿裡所有燭火撤了，換夜明珠，府裡但凡是他在的地方，全換。”
月遲愕然愣住：“......啊？”
————
晨光剛剛漫過屋頂，金燦燦地鋪了一地。
蕭沐澤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直到晨風把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才轉身回了寢殿。
裡間床上，雲漓還在睡，被子被他蹬了一半，露出半截胳膊，頭發散在枕頭上，睡得四仰八叉。
蕭沐澤走過去，把被子重新給他蓋好，手剛收回來，雲漓就翻了個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蕭沐澤低頭，雲漓沒醒，隻是本能地攥著，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又往他這邊蹭了蹭。
蕭沐澤看著他，沒動。
直到雲漓終於睡夠了，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看到蕭沐澤的那一刻迷茫瞬間褪去，笑意像花一樣綻開。
“嗚。”
蕭沐澤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另一隻手，在雲漓的發頂輕輕按了一下。
“起來，用早膳了。”
“嗯嗯。”
雲漓乖乖鬆了手，從床上坐起來，頭發亂糟糟地翹著。
蕭沐澤唇角微彎，轉身去衣架前取衣裳。
用早膳的時候，雲漓還是老樣子，勺子用得比昨日熟練了些，但筷子依舊不行。
蕭沐澤也不催他，靜靜陪著他吃，自己吃得少，大多數時候都在看他。
等雲漓放下筷子，蕭沐澤便直接帶著他去了書房。
折子堆了半桌子，蕭沐澤在案後坐下，雲漓就坐在對麵，福子端了茶和點心過來，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蕭沐澤批折子，雲漓就坐在對麵看，眼睛一眨不眨，蕭沐澤偶爾抬眸看一眼，他就笑。
一個時辰過去，折子批了大半，蕭沐澤放下筆，看向對麵的人。
“雲漓，過來。”
雲漓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身邊。
蕭沐澤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書攤在桌上，又拿了張白紙鋪好，提筆蘸墨。
“我教你寫字。”
雲漓用力點頭。
蕭沐澤先在紙上寫了個“天”字，放下筆，指著那個字：“天。”
雲漓盯著他的嘴，學著他的口型：“顛。”
“天。”蕭沐澤重複，“舌尖頂住上顎。”
“顛——”
“天。”
“顛~天。”雲漓的舌頭打了個結，擠出來的音又悶又含糊，像含著一口水在說話。
蕭沐澤沒糾正，隻是又寫了一個字：“地。”
“記。”
“地。”
“記——”
“地。”
“記、滴、地。”雲漓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一個走調的“地”字擠出來。
蕭沐澤點了點頭，又寫了一個“人”字。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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