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還要吹？
晨霧漸薄，林子裡的光線越來越亮。
兩人走到一處緩坡時，視線豁然開朗，遠處能看到山腳下的官道和零星的田舍。
蕭沐澤的玄衣上還帶著昨夜的血跡，深一塊淺一塊，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狼狽。
雲漓的銀白長衫沾了泥汙和草汁，下擺也濕了大半，卻因為那張臉長得實在好看，愣是把一身狼狽穿出了幾分落難公子的氣質。
蕭沐澤停下腳步，轉身看雲漓：“累嗎？可要休息一會？”
雲漓搖頭，他不累，隻是人類身體的協調性他還掌控不好，所以走得慢。
蕭沐澤看了他一會兒，確定他不是嘴硬，才從懷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銅哨，灌入內力吹響後又帶著雲漓繼續往下走。
出了山，日頭已經升起來了。
官道兩旁是大片的農田，遠處有幾間茅屋，炊煙嫋嫋。
蕭沐澤站在路邊辨認了一下方向，才算是真正確定了此處是皇城北郊，離城門大約三十裡處。
兩人沿官道往南走了一小段，在路邊找了個簡陋的小攤坐下歇腳。
攤子是一對老夫妻擺的，幾張歪歪斜斜的木桌，幾條長凳，灶上架著一口大鍋，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蕭沐澤在靠裡的那張桌子前坐下，雲漓見狀立刻緊挨著他坐下。
“兩碗粥，一碟鹹菜，一壺粗茶。”
老婦人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端了上來。
兩碗熱粥，粥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鹹菜切得細細的，淋了幾滴香油，粗茶是用粗陶壺裝的，壺嘴冒著熱氣。
雲漓坐在旁邊，目光落在蕭沐澤身上。
蕭沐澤拿起筷子，他也跟著拿起筷子。
蕭沐澤端起粥碗，他也端起粥碗。
蕭沐澤低頭喝粥，他也低頭——
“嘎嘣——”
蕭沐澤抬頭，就看到雲漓的牙齒咬在粗陶碗的碗沿上，上下兩排牙把碗邊夾得嚴嚴實實，不用看，碗沿肯定缺了一塊。
蕭沐澤：“......”
這麼好的牙口嗎？
他抿了抿唇，把嘴角那不自覺揚起的笑意壓下去，放下自己的碗，伸手去撥雲漓的碗：“鬆嘴。”
雲漓鬆開了嘴，抬頭看他，嘴唇上還沾著粥湯叼著一小塊碎瓷片，眼睛裡全是困惑。
蕭沐澤從筷筒裡抽了一雙新筷子，把粥碗往他麵前推了推，然後拿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這是喝的，不是咬的，喝，會嗎？”
雲漓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低頭看著自己麵前的粥碗。
他學著蕭沐澤的樣子，端起碗，低頭，用力一吸——
“噗噗——呼、呼——”
雲漓活了這麼多年，從沒感受過燙是什麼感覺。
那口粥有一半順著喉嚨滑下去，像吞了一口火，五官皺成一團，眼眶泛紅，淚花在眼底打轉。
蕭沐澤：“......燙？”
雲漓用力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你、不知道吹一吹再喝？”
雲漓看他，眼神裡明明白白地寫著：還要吹？
蕭沐澤沉默了一息，端起自己的碗，示範給他看：“喝之前先吹一吹，用嘴唇碰一下碗邊，試溫，太燙就等一等，不燙了再喝。”
雲漓照著做，等了一會兒，又碰了碰，又等了等確定不燙了才喝。
這一口就好多了，他眼睛亮了一下，連著喝了兩口才放下碗，看向蕭沐澤。
蕭沐澤正低頭喝粥，餘光瞥到雲漓在看他，偏過頭：“怎麼了？”
雲漓看著他拿筷子的手。
蕭沐澤用的是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筷子上方，拇指抵住下方，筷子開合之間輕鬆夾起一根鹹菜。
雲漓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筷子，兩根木棍在他手裡像兩根不聽話的樹枝，他怎麼擺弄都夾不住東西。
他試著去夾鹹菜。
筷子尖戳在鹹菜上，鹹菜滑走了。
再戳，又滑走了。
他皺眉，用上了力，筷子尖直接戳進了鹹菜裡，把整隻碗都戳了個對穿。
蕭沐澤：......
雲漓：......
看著眼前散了一桌的鹹菜和炸成幾片的碗，他隻覺得自己臉上仿佛有火在燒。
他微微低下頭，又怯怯的抬眸去瞥蕭沐澤的神色，張了張嘴，想說他不是故意的，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蕭沐澤深深吸了口氣，放下自己的筷子，側過身，伸手握住雲漓拿筷子的手，幫他調整手指的位置。
“食指放這裡，中指在下麵，兩根筷子要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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