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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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組第九十三天，我秦北，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殺青宴。
導演包了整層最大的包廂，三張圓桌擠在一起，桌上鋪著白色桌布。
碗碟叮當響。紙巾花折得整整齊齊。
桌上擺的不是白菜豆腐盒飯。
是十八頭羅氏蝦。
帝王蟹。
澳洲和牛。
三文魚刺身。
我的瞳孔在鎖定蝦的位置。
三號桌，最西側，大盤，上麵堆了足足二十隻蝦，蝦須翹著，晃晃悠悠，殼上泛著橘紅色的光。
三個月了。
我搬了三個月的道具，架了三個月的燈，送了三個月的盒飯。
白菜豆腐。青椒肉絲。白菜豆腐。青椒肉絲。
惡性循環，無窮無儘。
今天，是結算日。
選座位是一門學問。
導演坐主位，規矩。攝影指導陳叔在導演右手邊，他們倆每頓飯都要聊鏡頭，雷打不動。南情的經紀人提前占了靠門的位置，方便隨時出去接電話。
我快速掃了一圈，鎖定目標。
陳策旁邊。
空的。
不是因為他是頂流我激動。
是因為沒人敢坐那兒。
陳策開機以來沒跟任何人主動說過超過三句話，連導演找他聊戲都得提前預約。劇組裡傳他"生人勿近"，什麼金口難開的冰山臉。
但對我來說，這恰恰是優勢。
安靜。不被打擾。左手蝦，右手蟹，埋頭苦乾。
我坐下的時候，陳策抬了一下眼皮。
那個眼神大概是：你誰？
我衝他禮貌點頭，然後把椅子往蝦的方向挪了三厘米。
開席之後，我進入了戰鬥狀態。
蝦殼被手指一掐，從中間裂開，Q彈的蝦肉彈出來，蘸一下料汁，送進嘴裡。
鮮。
我往嘴裡塞了第二隻。
第三隻。
第四隻。
周圍的人在敬酒、聊天、拍合照。有人舉著手機錄菜，有人在跟導演訴苦三個月有多辛苦。
我管不了那麼多。
我的世界裡隻剩這盤蝦。
"秦北？"
我嘴裡塞著蝦抬頭，是場記小何。
"你怎麼坐這兒了？"她壓低聲音。
我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
小何的目光在我和陳策之間來回跳了兩趟，露出一種"你膽子可真大"的表情。
然後她走了。
我繼續吃蝦。
吃到第七隻的時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陳策也在剝蝦。
他的剝蝦手法很標準，指甲掐進蝦殼接縫處，一剝到底，蝦肉完整取出。
前三隻，每隻十五秒。
但從第四隻開始，速度慢下來了。
二十秒。三十秒。
他的目光不在蝦上。
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過去——斜對麵，南情正笑著跟副導演碰杯。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頭發散著，沒化濃妝。
陳策的第四隻蝦剝了快一分鐘。
蝦肉到最後都碎了。
我看了一眼他剝碎的那隻蝦，又看了一眼南情的方向。
哦。
跟我沒關係。
繼續吃。
晚上八點半，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我本來不想參加，手裡還有三隻蝦沒解決。
但場記小何說："不參加的去隔壁收道具。"
三隻蝦和一屋子道具之間，我做出了最現實的選擇。
坐著不動。
酒瓶在桌上轉了幾輪。中間有人被問了初戀經曆，有人被罰學雞叫，場務老劉喝了三杯白酒，臉已經跟蝦一個顏色了。
然後酒瓶指向了南情。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導演笑著問。
南情咬著嘴唇想了想："大冒險。"
導演環顧一圈，笑容耐人尋味。
"跟在場的一個人，法式深吻，三分鐘。"
包廂裡瞬間安靜了半秒。
然後爆發出哄笑聲和起哄聲。
"南姐大膽！"
"來來來，選人選人——"
南情端著酒杯，慢慢轉頭。
她的目光橫掃過全桌。
經過副導演——沒停。
經過攝影指導——沒停。
經過場務老劉——老劉舉杯嚷嚷："選我選我！"南情笑著搖頭。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陳策身上。
停住了。
那個眼神裡有熱切，有期待，有一點點小心翼翼。
整個包廂都看懂了。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轉向陳策。
陳策正低著頭，麵前擺著第五隻剝到一半的蝦，手上沾著蝦汁。
他沒抬頭。
表情什麼都沒有。
旁邊有人用胳膊肘碰他："策哥，策哥，人家看你呢。"
陳策動都沒動一下。
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
全場惋惜聲此起彼伏。
"唉——"
"算了算了，南姐喝杯酒算了。"
"妾有情郎無意啊。"
我低頭剝了第十隻蝦。
蝦殼落在盤子裡的時候，我的餘光掃到了陳策的右手。
搭在桌沿上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
骨節發白。
我把蝦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蝦確實好吃。
南情那邊已經有人在給她倒酒了。
"來吧情姐，喝了這杯翻篇了——"
南情笑著端起酒杯，揚起脖子。
"砰。"
陳策的椅子往後猛撞了一下。
他站起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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