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阿呆登場
天剛亮的時候，加油站便利店的紅馬甲小夥子換班了。新來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她打開後門透風的時候，在台階上發現了三朵蔫了吧唧的苜蓿花，整整齊齊地碼在門墊正中間，花莖下麵還壓著一角餅乾包裝袋——撕下來的紙片上畫著那隻在笑的貓。她拿起來看了看，嘀咕了一句“誰家小孩亂放東西”，但還是把花拿進屋裡插在收銀台旁邊的礦泉水瓶子裡。
我在廁所牆後看見了這一幕，低頭看了眼趴在我蹄邊的短尾巴。她還在睡，肚子上的毛隨著鼾聲起起伏伏。她閉著眼睛忽然動了動鼻子，砸吧了兩下嘴，大概是夢見便利店架子上的餅乾自動排著隊往她嘴裡跳。
太陽完全升起來之後，加油站的生意明顯忙了起來。大貨車一輛接一輛地進來加油，柴油味和輪胎摩擦地麵的焦味混在一起，嗆得短尾巴連打了三個噴嚏把她自己打醒了。她睜開眼第一件事不是看我，是去碎磚頭底下翻那半袋餅乾。發現餅乾還在之後她滿意地點了下頭，然後開始認認真真地吃她的“早飯”。
“糞車哥，”她一邊嚼餅乾一邊含糊地說，“阿孟什麼時候來？”
“他說晚上六點。”
“那現在幾點了？”
“太陽剛出來，大概六點多。”
“那就是還有兩個六點？”
“差不多。”我對她說一邊等一邊修蹄是個好主意，昨天走了一整天的柏油路，你的蹄底紋路裡嵌進去好幾顆碎石子。她問修蹄疼不疼，我說不修才疼。她嗯了一聲把右前蹄擱在我膝蓋上。我從廁所牆根的石堆裡找了塊邊緣光滑的石頭片，把她蹄底夾層的碎沙和柏油渣一一剔掉。碎屑落在地上，和昨天的餅乾渣幾乎混成一個顏色。
上午九點，一輛紅色大貨車停在加油站加水，司機跳下來的時候順手往廁所方向扔了一個空易拉罐。那罐子在地上彈了兩下，骨碌碌滾到了短尾巴麵前。她低頭聞了聞，然後抬頭看我：“這個罐子以前裝過甜的。比餅乾還甜。裡麵還有一滴沒倒乾淨。”我說那是可樂，喝了對牙不好。她盯著罐子看了三十秒，然後說道味聞起來是辣的，跟甜的不是一路貨。我說你怎麼判斷的，她說我拿鼻子尖貼著罐口隔了半指聞的，沒伸嘴。她已經學會不隨便吃東西了，這點讓我比什麼都放心。
中午時分，太陽移到了頭頂正上方。加油站的柏油地麵被曬得軟乎乎的，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蹄印。便利店的生意進入午休模式，紅馬甲（早班換回來的那個小夥子）趴在櫃台上看手機，加油工大叔找了個紙殼墊在台階上坐著吃盒飯。我在廁所牆後趴著，盯著國道的方向。
短尾巴從午睡裡醒來第一句話還是“阿孟來了嗎”，我還沒回答，她自己已經探出腦袋去望——那頭望不見車影，但她的蹄子已經不焦慮了，隻是隔一會兒踩一次路沿邊的水泥條，像在測今天哪個時刻瀝青最燙腳。
下午三點左右，一輛白色越野車從國道方向拐進了加油站。
不是阿孟。
是另一輛白色越野車，車頂上綁著自行車，車身貼著“環遊中國第三季”的紅色車貼。車上下來一家三口，男主人牽著一條金毛，女主人抱著一個小女孩。金毛下車的第一個動作就是衝加油站草坪上的消防栓撒了泡尿，第二個動作是聞到了我們的味道，開始對著廁所方向狂叫。
“豆豆！別叫！”男主人拽住牽引繩，“那邊有什麼？”
短尾巴把腦袋縮回來了。她見過狗，也見過家狗，但金毛這種體型比她還大的長毛生物她第一次見。金毛的尾巴搖成了螺旋槳，整條狗往我們這邊撲，牽引繩被拽得繃成一條直線。女主人也往廁所這邊看了兩眼，看到兩個驢腦袋從牆角露出來時明顯嚇了一跳，然後拍了拍丈夫的手臂。
男主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然後笑了。“驢！加油站怎麼會有驢？”他牽著金毛往我們這邊走了兩步，金毛更興奮了，前爪已經離地，用後腿整個站起來，像頭不成功的馬戲團獅子。
短尾巴縮在我腿後麵。“它在喊救命嗎？”“不是。它自己興奮。想過來蹭你。”
金毛掙脫牽引繩衝過來的時候繞著我倆跑了三圈，短尾巴的視線隨著它的步速嗖嗖地轉。金毛忽然刹住，在我跟前用標準的犬式問候把鼻子湊近我前胸——下一秒它連打了兩個噴嚏，往後跳了半步，歪頭看我，眼神從興奮變成困惑，尾巴也慢了下來。大概是驢味對狗來說太衝。
“它在問你是馬還是驢——你身上的味道它聞不出來品種。它說你們聞起來像馬但耳朵不對。”短尾巴替我翻譯。我看了她一眼，她一臉無辜：“我跟豆渣學過。”我說豆渣是條野狗，品種不一樣。她說狗聞驢的方式都差不多。
男主人走到我們旁邊的時候，先是看了看我的體型，然後看了看我脖子上早就磨沒了的韁繩痕跡，又看了看短尾巴，最後得出結論：“這驢不是野的。你看這頭大的，蹄子修過——不是，是最近修過。早上剛剔的。”他指了指我那幾隻被石頭片修得整整齊齊的蹄口。
短尾巴立刻把蹄子往肚子底下縮了縮。“這人眼好毒。”
女主人也走過來了，懷裡的小女孩一看到驢就興奮得直拍手：“媽媽！小馬！小馬！”
“那是驢，不是馬。”女主人糾正。
“驢為什麼在加油站？”
“媽媽也不知道。”
那個小女孩從我身前到廁所牆根看了兩個來回，忽然把手裡的小麵包撕成兩半分給短尾巴和我。短尾巴接過麵包時尾巴不受控地打了個圈——那種繞到半圈突然翹起的興奮信號。女主人剛要攔，我低下頭，慢動作一樣從她女兒手心把半塊麵包叼起來。叼完麵包我往後退了一步，和阿呆的視頻一樣，和人保持距離。
男主人一直盯著我看。他沒有拍照，也沒有錄像。隻是用手撓著金毛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這驢的眼神不一般。它看起來像是在等人。”
“你怎麼知道？”女主人問。
“它每隔十分鐘就往國道上望一眼。從我們進站到現在，望了兩次。第一次看了大概五秒鐘，第二次短一點。”他把煙從嘴裡拿出來，眯著眼看我，“你家在哪兒？走丟了？”
我沒有任何表示。但短尾巴從我的側腹露出半邊臉，衝金毛打了個響鼻。金毛的尾巴停了半拍又搖起來，然後側身趴在地上。短尾巴看了我一眼，我說那是狗的臣服姿勢，她“哦”了一聲，然後自言自語“那就是不用我學狗叫”。
那一家三口的越野車在加油站停了不到二十分鐘，加完水就開走了。走之前小女孩搖下車窗朝我們揮手，手心裡還黏著沒擦掉的麵包糖霜，在陽光下亮晶晶的。短尾巴看著她遠去的車，說那小女孩給的麵包比垃圾桶裡的甜，是軟的。
我說那不算麵包，是蛋糕。
短尾巴想了想，問蛋糕是什麼。我說是一種比麵包甜、比餅乾軟、比胡蘿卜好吃的東西。她沒說話，但我看到她的耳朵往蛋糕消失的方向轉了半圈，那個姿勢跟她在山裡對著月亮發呆時一模一樣。
下午四點到五點之間，加油站的生意又忙了一陣。一輛拉了滿滿一車西瓜的農用三輪停在加油島旁邊，司機下來加油的時候後車廂的西瓜滾下來一個，骨碌碌滾到了廁所後麵的草地上。短尾巴看了看西瓜，又看了看我。我說西瓜是水果，能吃。她在山裡見過野哈密瓜的親戚，但瓜是圓的還是綠的石頭蛋子她需要確認。她伸出舌頭在瓜皮上舔了一下，然後收回去品了品，說皮不甜但裡麵有動靜。我抬起右前蹄在西瓜皮上按下去，瓜裂成三瓣，紅瓤露出來，她把臉埋進去的時候耳朵一直在轉。
約莫傍晚五點半，太陽開始往山頭後麵沉，加油站的燈重新亮起來。晚班也交接過了，那個頭發稀疏的加油工大叔重新靠回柱子上。
五點四十五分的時候，我終於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越野車——越野車的引擎聲我已經聽過了。是一輛更大的車，柴油發動機的低吼混著行李架在車頂上嘎吱嘎吱響的聲音。車還沒拐進加油站，我就認出了那盞獨眼龍左前大燈。還是昨天那輛糊滿泥漿的白越野，前保險杠上新添了一道劃痕，左後視鏡上多綁了一條紅布條。
短尾巴從碎磚頭後麵彈起來，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她不等車子停穩就跑到了越野車旁邊，看到阿孟搖下車窗，她叼著我路上摘的一朵野花（本來掛在胸前皮毛上晃了好幾天的），輕輕放在他車門下的水泥地上。阿孟彎腰拾起花，夾在遮陽板上的便簽夾裡，然後對旁邊的眼鏡男說老子的戶外公司乾了一輩子，第一次被驢送禮。
我走上去，越過短尾巴的腦袋，對阿孟點了點頭。阿孟像見了老朋友一樣衝我舉起手機，打開直播畫麵——阿呆那張被風吹得通紅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正在一個界碑前舉著手機自拍，背景是綿延無儘的雪山和一條望不到頭的公路。畫麵右下角滾動著粉絲彈幕，有人在刷“將軍呢”，阿呆對著鏡頭說“將軍今天不在，回籠子裡睡覺了——待會兒給它開專場”。
我的腦子炸了一下。將軍。
。子籠的我是也。字名的我是那。我是的說他
。驢的演能麼這頭二第到不找但，式模的他仿在都圈步徒個整在現，薩拉到帶路一他被後之人完救驢那，裡件事援救的山多折在是場出早最”驢的呆阿“，料資晚一了查後之去回天昨他說，嘴插袋腦過探駛駕副從男鏡眼的邊旁。個這上不顧下當但
。問反孟阿”？演表是驢那說你“
。到能就晚傍天明路岔走不間中果如，裡公百兩約大站油加個這離距——記標置位的在現呆阿楚清看我讓，斜傾邊這們我往幕屏機手把他但。道知不說手攤男鏡眼
。了皺點有得捂溫體的她和露晨被經已貓麵笑個那，子石碎的站油加層一著沾緣邊袋乾餅。下放輕輕上墊腳排後車野越到走，乾餅的夜半了藏包那出扒下底皮羊從隙間個這趁巴尾短，車挪去孟阿。了頭龍水著堵車停們你聲一了喊，牆所廁敲了敲然突工油加時這
”。找回往路沿就我現出沒晚傍到們你果如，區務服在還前之午中天明我。少的來出易容去進，子籠麼什管不——子籠個那“：句一了充補，土的上蓋膝拍了拍，來起站他後然”。水淨乾留們你給會，呼招過打計夥的站驛個兩跟經已我給補路沿。裡那在停就車的呆阿。區務服進拐右，道隧個三第了過。走直一道國著沿，西往裡這從，天明“：說們我對氣語真認的見少很種一用，來下蹲他。車上們我讓有沒後油完加孟阿
。問要不也死打西東的問追該不了白明就早概大，人的切一了慣見上道國813在個一。問有沒他是隻。聯關的常尋乎超種某有間之呆阿和我了到猜少至但，事的穿魂是必不——麼什了到猜能可他。”驢野的遇偶隻兩助幫“在是僅僅不能可人男的司公外戶開個這到識意然忽我。下一了爍閃神眼他候時的話這說
。樣一模一矩規的籽草撒口入地營在們驢母時徙遷群驢野和，的來學兒那媽媽她從是這。號記有要上邊窩，了窩是就方地的過住們我說她，麼什做在你說我。下底根牆的過睡們我在撒來回叼，花野朵幾那起拾去上跑才巴尾短，後之住遮棚頂的站油加被燈尾的車野越
。腳咬窩進風山，死蓋不址舊說她，了糊都光月得揚土灰，下兩了甩置位根牆的過睡晚昨回叼皮羊老把，前堆胎輪的高腿小在停然忽她後然。”牆麵兩了多晚昨比“句一了咕嘀己自，圈一了跑胎輪廢著繞後之位窩好騰折她。箱紙裝包空的下留孟阿層一了墊又麵上，下底最在鋪皮羊老的給鬃禿把巴尾短。下趴排並驢頭兩夠好剛，縫夾的間之堆胎輪廢和牆後的庫倉店利便——落角的風避更處一了到找巴尾短著領我。冷別特晚今根牆所廁，來過灌路一道國沿邊西從風的季換。麵後所廁在睡有沒們我上晚天那
。話夢說始開又她，夜半後
”？人的裡子籠關驢把會種那是不是……呆阿“
。題問的避回在直一天白我個一了出問裡夢在她。了住愣我
。裡子籠回送己自把了為是不，因基驢野的新找絡網的他借了為是，他找來動主我，次一這。由自糞拉比它定確不我但，鬆輕糞拉比子日種那。錢數麵外子籠在坐呆阿，磨拉我看歡喜民網國全。驢紅網是我，候時的裡子籠金進關我把呆阿子輩上
。子籠個一另進走她帶要能可我果結。的山出我跟才絕滅不群驢野讓了為是驢母小頭這。蠅蒼扇裡夢在像，下兩了搐抽朵耳，麼什了見夢道知不她，巴尾短的中睡熟向看我
。好想沒還我，由理的用我給借機手把意願雙一是還，主金的”軍將“著喊個那是呆阿是隻。走續繼後然，人個一找絡網的他借，息信條一發機手的他借了為是而，著養他被了為是不呆阿到找我，次一這非除。子籠個那進不我非除——非除
。他找去定決己自我是，回一這。選得有我，少至但
。的茸茸毛得變裡霧夜在管燈黃紅的站油加，了停聲風。麵下皮羊進縮袋腦把，靠了靠上身我往巴尾短
。了呆阿到見就天明
。薯紅截半著叼裡嘴，的似車風跟得搖巴尾的西東狗那，黃大著站邊旁她。鼻響個了打我衝，身過轉後然，來起豎朵耳時聲蹄的我到聽她，盹打下樹棗的口子村在花阿裡夢。夢個一了做，睛眼上閉我
。前之由自到找在是不更，前之因基新到找在是不但。去回要早遲我。家老是那
。話說有沒，裡彎蹄我在放半兩了掰乾餅塊一把巴尾短，前之亮天
